“温明，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将他身上的衣服调整了一下，盖得更规整些，轻声问道。
姬仲苏还没有彻底清醒，即使明白了她不会马上离开，抓着她裙角的手却没有完全放开。
水面上的雾气轻柔涌动，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清俊柔和，这样的人本不该被任何执念所困，然而他捏着那片裙角，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沉底之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发被云雾浸湿，不再如以往般打理得一丝不苟，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他的下颚和锁骨，更衬得周围的皮肤白如雨中栀花，脆弱中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感。
“温明？”
桑兜兜唤着他的字，看见他的眉心皱得更深了，仿佛身陷于什么痛苦的景象之中，嘴唇翕动，发出极轻的声音。
她低下头去，将毛绒耳朵凑到他唇边：“嗯？你说什么？”
“……别、走。”
他说，别走。
桑兜兜有些为难，她伸出手去，帮他拨开沾在下颚和颈侧的头发，让他能够舒坦些：
“可是你受伤了，我们去找楚姨……”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止住了，放在姬仲苏颈侧的手也僵住，因为她看见姬仲苏的唇微微颤抖起来，拉着她裙角的手松开。
下一瞬，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浸入鬓边的发丝中，如果不是泪痕犹在，桑兜兜甚至会以为那是凝结的水汽。
如姬大人这般温柔而强大的妖，也会哭吗？
“母亲……阿兄……”
他低声呢喃道：“不要……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姬仲苏的声音很小，但对于俯身倾听他的人来说，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清晰。桑兜兜只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重重揉了一把，蔓延开连绵细小的痛意。
古籍上说，妖力反噬时，妖力的主人也许会陷入混沌的噩梦之中。
除了姬家人，桑兜兜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姬仲苏过去的人，他现在陷于怎样的噩梦之中，她大概能想象得到。
桑兜兜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轻轻擦了擦姬仲苏眼角的泪痕，回忆着自己哭的时候师父安慰自己的模样，动作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哄道：
“温明，我在这里哦。”
“还记得吗？我答应要回来找你玩的，现在我来啦，等你醒了，教我弹琴好不好？”
“你很厉害，已经为兄长他们报了仇，姬家现在安全了，不用再害怕了。”
在她的小声的安抚下，姬仲苏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几息，他紧紧握住桑兜兜贴在他脸边的手，慢慢睁开了眼。
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苏醒，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面前的景象，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桑兜兜眨了眨眼，叫道：“温明。”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兜兜。”
姬仲苏的意识还有些恍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先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哭过之后的低哑，与他平日里的样子大相径庭，桑兜兜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姬仲苏慢慢坐了起来，视线先落在了与她相牵的手上，理智还没来得及占据上风，他下意识地将人牵得更紧了些，又在下一刻意识到这种行为有多失礼，顿了顿，缓缓放开了她。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姬仲苏看了看周围的景象，记忆相继回笼，他终于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干什么，浑身一僵。
身上原本盖着的衣衫因为他起身的动作而滑落，此时堪堪盖住了腰腹以下的部分，他尾巴上的断痕一览无余，可他此时已经没心思去在意那个了。
桑兜兜不知道面前的人在想什么，在她看来，姬仲苏能醒过来就是好事。
漆黑的发散落在玉白的胸膛上，暴露在水汽中的身体匀称有度，每一寸都仿佛是造物主用心雕琢而成，肌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无端释放出几分诱人气息。
桑兜兜的视线无意间落在墨发中一抹樱色上，忍不住摇了摇尾巴，下一瞬就看见周围的皮肤晕染开浅浅的粉。
很快，玉白的肌肤下如同燃起了烈火，越烧越红，一路从他的胸前烧到眼尾和下腹。
姬仲苏看见桑兜兜眼中浮现出惊讶，便知道她能够清晰看见他身上的所有变化。
要冷静。
姬仲苏浑沌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个字。
不然的话……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
不然的话。
桑兜兜看出他的难堪，可现在转过身去似乎更奇怪，她被水汽中奇怪的气氛感染，竟然也觉得有几分难以呼吸。
“温明……”她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缓解姬仲苏的尴尬：“你好白呀。”
不对。
这听起来是夸赞吗？
姬仲苏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眼中掠过一丝无措，又带着几分奇怪的欣喜，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这句夸赞，就听桑兜兜继续说道：
“我是说，你好漂亮？唔不对！温明你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呃当然也不是说你平时就不漂亮……”
诶不对，平时穿了衣服现在没穿衣服，这能一样吗？她在说什么呢？！
桑兜兜头脑风暴了好一会儿，自暴自弃地垂下脑袋：
“总之，温明的身体很好看，尾巴也很好看。”
所以不要再因为这个难过。
话音刚落，眼前妖力一闪，她的衣衫轻飘飘落地，一只三尺长的狐狸从衣服下姿态优雅地钻了出来，然而差点被衣袖绊倒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平静。
第306章 番外-狐蝶篇3
桑兜兜眼睁睁看见这大变活狐的一幕，姬仲苏的原形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漂亮，更优雅，不像她的原形那样毛茸茸圆滚滚的，狐狸身上的每一根毛毛都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顺滑而柔润，身材也是纤细而高挑，一看就不是凡物。
唔……作为普通犬妖的自己来安慰有神兽血脉的九尾狐，是不是有点颠倒了？
桑兜兜看着姬仲苏的目光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羡慕和渴望，然而就算是变成了大狐狸，他看过来的眼神让桑兜兜不敢冒犯，她只好悄悄按捺住了想要偷偷摸一把毛的念头。
“你怎么变回来了？是不舒服吗？”
狐狸摇了摇头，青色的妖力在他身边集结，凝实成一只稍小一点的狐狸幻影，那只狐狸两三下跳到了密道出口处，歪着脑袋回过头来，看着桑兜兜。
桑兜兜知道，姬仲苏这是在让她跟着那只狐狸幻影走，她便跟着去到了密道里，不放心地看了姬仲苏一眼，狐狸对她微微点头，她这才慢慢出去了。
她跟着狐狸幻影在厅房中坐了一会儿，发现这只幻影小狐狸似乎也可以摸，便趁着姬仲苏不在悄悄摸了几下，小狐狸身体微僵，却不躲开，而是乖乖待在原地任由她玩弄，在她摸到肚子以下时用嘴轻轻叼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
大约一刻钟之后，幻影陡然消失，屏风后传来脚步声，穿戴整齐的姬仲苏走了出来，面上还有淡淡的红意。
“温明！”桑兜兜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迎了上去，绕着他转了一圈：“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府中的医师来看看？”
“我刚刚试着梳理你体内的妖力，但我第一次做这个，不知道有没有弄好，你自己能感觉到吗？”
姬仲苏任由她转着圈打量自己，温声回应道：“我好多了，多谢兜兜。”
桑兜兜仔细看了看他眉眼间的神情，确认他没有在强撑，便高兴地摆摆手：
“害，没事啦，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的！”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桑兜兜想了想，还是问道：“温明，你的尾巴……”
“嗯。”
姬仲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先前的打算：“姬家有古术，辅以家传神器，可以让断尾续生，我今日第一次尝试，没把握好妖力的轨迹，便遭了反噬。”
桑兜兜眼睛一亮：“竟然真的可以接上！”
她实打实地为姬仲苏感到高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有的话你尽管说！我最近都没什么事情做，可无聊了。”
姬仲苏温柔一笑：
“倒是的确有一件。”
桑兜兜端坐，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断尾的保存状态越好，续接成功的可能就越高，先前兜兜归还于我的那尾状态比其他所有断尾都要好，可我记得以前它在我手中时并不是这样，不知兜兜是怎么做到的？”
姬仲苏看着她，眼中浮现出探究。这些天他本想传信问问此事，但他没有桑兜兜的妙间灵玉，凤迟又整日烂醉如泥，所以一直没找到机会。
桑兜兜指了指自己：“我怎么做到的？”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那条断尾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好像也没特意做什么保养它的事。只是在断尾旁边修炼的速度会快很多，那些溢出的灵气反哺到断尾上，似乎是让尾巴看起来光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