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充满了诱哄意味。
如果万象罗盘敢说话,一定会叫桑兜兜立刻远离这个教唆小妖怪做坏事的坏蛋。
但它不敢,只好默默祈祷这个花蝴蝶没有往酒里下毒……应该没有人会往自己的食物里下毒吧?
喝酒在凤迟口中似乎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莓果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口鼻,桑兜兜非常心动。
“就一杯?”
“就一杯。”
桑兜兜端起酒杯小小舔了一口,顿了顿,然后一饮而尽。
“怎么样?”见她喝了,斜倚在鹅绒抱枕上的凤迟也陪了一杯,酒液沾湿了他的唇瓣,殷红湿润后更显妖异迷离。
“好喝!”桑兜兜咂了咂嘴,眼睛亮亮的,递出杯子:“再来一杯。”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管了,再来一杯!
凤迟眼中的笑意越发幽深,对桑兜兜差使他倒酒的行为没有半分不满,懒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自己来拿。”
桑兜兜迟疑着歪了歪头。
凤迟在矮几的另一边。
要拿到酒壶的话,就得绕过去……或者跨过去,她约莫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腿有多长,觉得跨过去十分可行,
她犹豫的时候,凤迟又喝了一口酒,酒杯空了,他没有再添,而是顺势将杯子放到了一边,不让它妨碍到之后的事。
“咚——”矮几被撞到的声音响起,凤迟从容地张开手臂,迎接了失去平衡慌张摔进怀里的食物。
“桑兜兜。”男人的鼻息轻轻拂过桑兜兜的耳边。
心心念念的莓果香气此刻浮动在她的喉间、鼻腔,如同小时候师父的怀抱一样环绕着她,桑兜兜幸福地微笑,下一秒又落下泪来。
“别哭。”凤迟擦掉少女脸上的眼泪,有些无奈:“我还没咬你,还没到哭的时候。”
桑兜兜不语,只是一味地在幸福中掉眼泪。
呜,好想师父……好想师兄师姐……还有姬大人和静静他们……好希望能一直和大家生活在一起……
如果重来一次,她不要再长大,可不可以不要把她扔在秋水山……
凤迟定定地看了无声流泪的少女一会儿,不知想了什么,凑过去舔了一口桑兜兜脸上的眼泪。
果然,眼泪也很美味。
桑兜兜不哭了。
桑兜兜愣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懵懂问道:“你、你也是狗吗?”
说完又自己摇头否认了:“不对,你是赤金蝴蝶。”
“赤金凤蝶。”凤迟笑着纠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今的修真界,能认识赤金凤蝶妖的人可不多。
桑兜兜不开口了。
凤迟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划过她肩上的万象罗盘,在万象罗盘无声的尖叫中伸出手去,将它拿起来,向旁边一抛。
“噗通!”万象罗盘在池水中缓缓沉底。
“不要……不要把小万扔到粪坑。”
“只是普通的池水。”
普通池水,不是粪坑,那就没有伤害到小万。
桑兜兜短暂思考后放下心来。
“桑兜兜,你到底是什么妖?”
凤迟问道。
世人皆知赤金凤蝶以血液为食,却不知他们如何评价不同的血液。除了心思的纯洁与复杂,人心的欲望与贪婪,血液的美味程度还与一个十分现实的因素有关——即血液主人的血脉与修为。
对妖来说,种族血脉越精纯的妖,其血液也会愈加甘甜可口。
桑兜兜的修为浅得简直一触见底,血液却是他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诱人的,第一次见她时,他几乎被过于猛烈的香气激得进入了猎食状态。
毫无疑问,他现在已经不觉得她是一只普通的犬妖了。
……最近怎么老有人问她这种问题。
桑兜兜皱了皱眉,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只想睡觉。
“困了吗?无妨,我自己来找答案。”
凤迟将人拥得紧了些,低下头去,犬齿缓缓贴向少女脆弱白皙的脖颈。
——
“铮——”
琴弦断了。
姬仲苏抬起的手顿在空中。
今夜,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桑兜兜明日一早便会出城,无论城中之事最后何等惨烈,都不会影响到她。他在戒指里放了他的断尾,还有他这几年的大半积蓄,如果他遭遇不测,那戒指里的东西也足够她顺利到达乐洲了。
只是凤迟……
姬仲苏用一方白巾慢慢擦拭着被断弦割伤的指尖。
他真的会轻易放过到了嘴边的食物吗?
相识几年,他仍然对那人的习性不甚了解。
第28章 主仆
桑兜兜是在晨光中苏醒的。
糟糕!
今天就要离开沛通城了,还没有和凤迟交代好要他保护姬仲苏的事情呢。
昨天……昨天她沐浴完,沿着木板桥去找了水榭里的凤迟,然后……然后什么来着?
刚醒还有些恍惚的桑兜兜茫然间伸手向枕头边摸去,碰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瞬间清醒过来。
是万象罗盘。
“小万!你今天怎么睡在枕头上啦!”
平时的万象罗盘自诩身份高贵,一定要一个盘待在一张榻上或者垫子上才行的。
万象罗盘有气无力地回答:“或许你先看看这是哪里呢?”
被这么一提醒,桑兜兜才发现这里不是她所熟悉的房间,而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馥郁的花香浮动在整个房间,连枕头和被子上都绣了百花的图案。
“!”桑兜兜惊悚起身:“这是哪儿啊!”
万象罗盘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珠帘碰撞的声音响起,一方金色的衣角掀开了床纱,露出来人昳丽的面容。
“醒了?”
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凤迟俯身靠近。
他今日换了正红的袍子,金线绣成的蝶纹在晨光下流转,披着的金色纱衣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小片白皙的锁骨。墨发未束,随意披散着,有几缕垂到了桑兜兜颊边。
桑兜兜看着他这身打扮,以及他过于自然的态度,昨晚的记忆终于一点点回笼——
她喝了酒胡说八道了一堆话,他饶有兴致地听着,似乎还问了一句什么妖,后来……后来她脖子一痛。
凤迟咬她了!
她当时想着这也许就是赤金凤蝶进食的方式,虽然痛也并不是剧痛,还能忍一下,可是伤口逐渐漫开酥酥麻麻的痒意,她忍不住躲,越躲凤迟就贴得越紧。
桑兜兜记得他逐渐急促的喘息声。
他吸的血一定比两人约定的要多了!可恶的奸商!
挣扎不了,桑兜兜索性就不挣扎了。她只觉得那种酥麻逐渐蔓延到全身,让她很想睡觉,至于万象罗盘之前说可能产生的对于凤迟本人的迷恋和依赖,桑兜兜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再之后,两人之间好像凭空出现了一道复杂的金色符文印记,一闪而没……
“凤迟!”桑兜兜猛地抓住被子,“你说好了不能用我的血入阵的!昨晚那个印记是怎么回事?”
凤迟闻言,脸上没有半分心虚的神色,反而兴致勃勃地坐到床边,伸出右手。他白皙的腕间,一道与桑兜兜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金色符文悄然浮现,又缓缓隐去。
“这个……”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处皮肤,抬眼看向她,眼神亮得惊人,“似乎是主仆契约。”
“你为主,我为仆。”
说“仆”这个字时,他的舌尖轻轻一弹,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丝毫没有身陷囹圄的愤怒或惶恐。
什么……?
桑兜兜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亦或是失血过多产生幻觉了。
“霍霍嚯嚯嚯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万象罗盘狂妄的笑声在她耳边回荡:“我说他怎么突然把我从水池子里面捞出来了呢!原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血没吃到几口还把自己契约成了奴隶哈哈哈哈哈哈……”
桑兜兜呆呆地看着那个印记,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主、主仆契约?!怎么会……”
“谁知道呢,”凤迟凑近了些,他身上混合着淡淡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双瑰丽的眼眸仔细打量着桑兜兜,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
“许是你的血……不太一般?主人?”
“兜兜!上啊!狠狠地鞭打他!欺负他!折磨他!叫他敢把伟大的万象大人扔进水池里!”
盘仗狗势的万象罗盘叫嚣着。
这声“主人”叫得桑兜兜汗毛倒竖。
“别这么叫我。”桑兜兜往后缩了缩,“这个契约能解除吗?”
“不知道哦。”凤迟答得轻松惬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离桑兜兜也更近,金色的纱衣晃动,“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当奴仆呢。”
他顿了顿,微微笑开,“还挺新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