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能为了喜欢的姑娘而死。
真是浪漫。
胥星阑想,他们的故事足以被后人改编为流行话本,希望关于他的那一本可以卖贵一点,到时候他泉下有知也算欣慰。
第297章 尾声-上
桑兜兜也看见了水面奇异的波动,与翻卷的黑雾不同,这些金红色的波光给人的感觉是温暖而安全的,还有几分熟悉之感。
波光汇聚到桑兜兜的脚下,如同萤火般慢慢腾空,她呆呆地注视着那些光点,还没弄明白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那些光点就被星尽数吸纳在掌心,随后缓缓按入了她的脊背中。
“你比他们都要幸运。”
祂似乎在说灵虚族的人,又似乎在说他自己。
星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记住你今日的选择,从今以后,这个世界就真正属于你们了。”
桑兜兜感觉到那些光点涌入她的身体,变成了一股暖流,游走于她的四肢百骸当中,而与此同时,身体里有另外一股力量正从星与她交握的手中不断被抽走。
“那你怎么办?”
桑兜兜努力抓着祂的手,可祂还是在不断往下坠落,她看见祂沉入水下的身体已经完全溃散,变为纯净的辉光,一点点净化着水中的黑气。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等等!不要……”
到最后,连祂水面上的身体都变得透明起来,桑兜兜再也抓不住祂,只能眼睁睁看着祂消散,光影摇曳里她看见祂的唇动了动,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祂在说什么。
星的身体完全消失后,整个天隙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大地中似乎有什么古兽在翻腾,要将整个天隙都撕裂开去,天边的黑云发出轰隆的咆哮声,又像是野兽濒死时不甘的吼叫。
岸边的众人陡然发现水上的禁制消失了,他们终于能够真正踏上水面,众人喊着桑兜兜的名字,跪坐在池上的少女还没能从悲痛当中缓过神来,听见这声呼喊回过头,脸上浮现出怔然的神色。
“别动!我们过来找你!”
这声呼喊刚被喊出来,包括桑兜兜在内的众人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所掀翻,整个天隙从灵虚池的中心开始向外一点点化成齑粉,桑兜兜在剧烈的冲击中昏了过去,意识彻底堕入黑暗之前,还不忘紧紧握住万象罗盘。
——
人间的大雨又下了一月,就连妖域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折,所幸仙盟已经在长达几个月的折磨当中积累总结出了不少对抗水患的经验,他们将这些经验传授给了妖域,共同挽救了不少损失。
七月,最后一场小雨在人们期盼的目光中飘摇落定,云销雨霁,天空蓝得如同一块上等琉璃,仙盟宣布解除戒备状态,这意味着这场带来无数牺牲的水患彻底结束。
这个消息通过妙间灵玉传遍了十三州的避难营地,人们安静片刻,接着便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幸存下来的人们相拥而泣,营地中处处都是兴奋的凡人和修士。
太和宗和合欢宗的弟子们都在此次赈灾中出了很大的力,热情的人们将他们簇拥着举起,一起庆祝这个等待已久的晴日。
万象宗,秋水山。
青梧站在桑兜兜院中的梅树下,微微仰头,视线落在树梢间的几只鸟雀上,它们似乎也在歌颂着雨停,明明身子瘦削,却还是你争我抢地发出响亮的鸣叫。
“师父。”
伏明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先是拱手行礼,随即低声说道:“燕泽和凌霄传了讯,雷州没有师妹的消息,合欢宗和太和宗亦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好,我知道了。”
青梧应道,回头对她颔首:“这些日子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
一个月前,天隙崩塌,众人全都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失去意识,醒来后发现所有人都在玉扶林中。
除了桑兜兜。
众人第一时间就排查了整个玉扶林和乐州,都没有桑兜兜的影子,那时洪水未停,百姓流离失所,想在惶恐的人群中找一个人实在太过困难,众人只好集中心力,一边平定水患,一边四处打听桑兜兜的下落。
到今日,已经是桑兜兜失踪的第三十四天。
星在消散前曾经说过,只要有人甘愿以命换命,便能保下桑兜兜,但他们在玉扶林醒来后,每个人都平安无事,唯独桑兜兜不见了,这不免让人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然而大家默契地没有提起此事,谁都没有放弃,各自奔走于州郡之间,寻找着桑兜兜的下落。
星践行了祂的承诺,从桑兜兜体内剥离了青梧的仙骨,然而青梧拿到仙骨,却迟迟没有将其重新融合,而是把它放在了旺旺居里。
与此同时,凤迟身上的主仆契约也连同烙印一同被解除,重新得到自由的蝶妖却没表现出几分喜色,白日里四处瞎逛,一到晚上就烂醉在姬府的酒窖里,姬仲苏无心管他,冷漠地把他喝掉的所有酒都记在了账上。
水患之后,池家和衢家成为民心所向,势力大涨,想要求见两家家主的乡绅豪客几乎踏破了门槛,然而无论是池家姐弟还是衢家兄妹都忙得脚不沾地,灾后产业要重建,伙计得重选,一大堆的事物等着他们去处理。
尽管如此,两家还是保持着每日一封传讯过问桑兜兜的下落。
衢珩的书案上堆满了公文,他现在一边忙着衢家的事务,还要一边帮助新皇稳定朝堂,本就不善言辞的人,现在更是沉默寡言,周身的威压越发森重,连衢英英都自觉地绕着他走。
书案的左上角放着一方木盒,盒中是一只碎裂的镯子。衢珩在处理完公务后,总是不自觉盯着盒子发呆,后来意识到了这会让自己分心,却不知为何,还是没有把盒子收起来。
商溪风尘仆仆地回到乐州,在经过玉扶林的时候看见了胥星阑,他慢悠悠地用土垒了一个简单的小土坡,上面插了块木板,做成一个小坟包的样子,手上拿着刻刀,正在思索往木板上刻什么。
见状,商溪心中一跳,狠狠皱了皱眉,闪身来到了他身边,看向空无一字的木板,问道:
“你在干什么?”
胥星阑早早就察觉到了他的灵力波动,倒也没被他的突然出声吓到,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不明显吗?做墓碑呢。”
第298章 尾声-下
商溪喉间瞬间变得干涩起来,他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保持镇静。
“……谁的墓碑?”
胥星阑转着刻刀的手一顿,幽幽看他:“被你问到点子上了。”
水患之后,戒指里的老头很多天没有说话,今天在他经过玉扶林那时候突然开口,把他吓了一跳。
他说,他想被埋在这里。
胥星阑挑了挑眉:“死人才需要埋葬,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想埋也没东西埋啊。”
就算立个衣冠冢,也得有件衣服吧。
老头只有一缕幽魂,还有一大堆伤天害理的邪修点子,胥星阑搞不懂他是抽了什么风。但老头罕见地没有反驳他的调侃,而是又沉默了许久,说道:
“我想清楚了,我今天就走。”
“走?走哪去?”
“投胎转世。”
胥星阑面露惊讶:“你还能投胎转世?”
他一直以为他这种住在戒指里的幽魂一离开戒指就会魂飞魄散呢。
“哼哼,小子,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但老夫我当初特地留了一手……”
他絮絮叨叨吹牛皮的话胥星阑没兴趣听,老头又交代了一大堆遗言,胥星阑颇有耐心地听他说完了,然后微笑着一一驳回。
把老头气得在戒指里大吵大闹好一阵子,最终胥星阑还是答应给他立个小坟堆,至于“有空的时候来给我烧点纸”这样的话,他全当没听见。
老头最后还是安详地走了,胥星阑如愿摘下了一直想摘的戒指,将它埋入土里,为了防止小坟堆被路人踩踏,还大发善心地打算为他立块墓碑。
然后他发现老头从未说过自己的真名。
听完来龙去脉的商溪松了一口气,也沉默了半晌,中肯评价道:
“兴许是做亏心事做多了,害怕被人掘坟。”
“原来如此。”
胥星阑摸了摸下巴,随手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字,展示给商溪看:
“你看这样如何?”
【当世邪修第一人】
商溪点点头:“可。”
插上木板,两人相顾无言许久,胥星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看你的样子,也是没消息?”
“嗯。”商溪也站了起来:“我打算去沧州看看。”
“行,那我去中州。”
——
桑兜兜睁开了眼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还来得及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
!
她猛地坐起身来,发现她正身处林间的某处草地上,舔她的是两头好奇的小鹿。
一人两鹿僵持了几息,两头鹿对视了一眼,又低下头来,状似想要再舔一口。桑兜兜敏捷地一个翻身躲过一劫,严肃地伸手抵住两只小鹿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