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兜兜摇摇头，十分崇拜地看着他：“没有！我觉得你讲的特别好！”
她小时候还曾梦想过做一名说书先生，但今天听了胥星阑的讲述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后还是换一个梦想吧。
但若这个故事是真的，她几乎可以百分百地肯定那些孩子就是灵虚两族的人。
不管是衣着打扮也好，做事风格也好，给她的感觉都十分熟悉。
但桑兜兜也知道，灵虚两族的人是不会一时兴起去做什么事情的，他们收留故事中的女孩一定带着某种用意，而这种用意几乎也可以从故事的结局看出来。
他们做这一切，是为了把灵力的使用方法传授给人间的人们。
为什么？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因为他们的命运已经走到了终点。
桑兜兜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灵虚两族的消亡并非意外，而是某种自然发生的规律？他们将镇压恶池的使命下放给了人间，这本就是他们计划好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毫无意义。
因为这从来就不是灵虚两族的使命，而是他们自己的使命。向前人问询，即使得到答案也无法适用于现在的困难。
桑兜兜一时心乱如麻，胥星阑反倒没有她那么紧张，他摸摸她头顶的耳朵让她放松下来，说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她，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的坚定和信心：“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你只是一只小妖，整天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桑兜兜神色一怔。
这句话……师父好像也和她说过。
他示意她看向帐篷外的营地，很多普通人已经从洪水的惊悸中缓过神来，他们失去了一切，土地，房屋，财产，亲朋至爱……过往的美好如烟消云散，可他们还是站了起来。
他们各展所长，主动接过了营地中最辛苦最平凡的工作，甚至反过来照顾因为救人而精疲力尽的修士。普普通通的人们站在一起，看起来仍然渺小，可就是有一种不会被灾难所打倒的勃勃生气。
“小妖怪，可不要太小瞧人类了啊。”
胥星阑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口中嘟囔了几句，桑兜兜没听清，万象罗盘也没有听清。
胥星阑微微眯起眼睛，思绪有些放空。
他本就来自一个没有任何灵力和妖力的时代，那是一个真正由普通人构成的世界。可是他的时代却不比这个时代落后，那里的人们大都安居乐业，温暖富足，过着这里的人们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那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而这样伟大的时代，是由普通人一砖一瓦砌成的。
所以，人类可是很伟大的。
但他并不打算向喜欢的姑娘强调这一点，有些认知是需要时间和阅历来改变的，而他们并不出生在同一个世界，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人头上是很傲慢的。但如果她有兴趣听，他有很长的时间为她讲述属于他的时代的故事。
桑兜兜专注地看着营地中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心中仿佛长出了一片毛茸茸的嫩黄小草，温暖而触动，并由此生出无限希望与力量。
“你说的对。”
她突然出声，让一旁昏昏欲睡的胥星阑微微抬眼，侧过头来。
“人类就是很好很好的。”桑兜兜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所以祂一定也舍不得毁掉这个世界，这一切一定会有转机。”
胥星阑有些怔然，他确信自己刚才说的那几句话这只小妖不可能听清，可她还是说出了别无二致的话语。
因为这是她发自内心的声音。
胥星阑兀自看了她一会儿，小妖怪低头沉思了好一阵，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向外跑去，他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是他狭隘了。
谁说来自不同的世界，就不会有共鸣呢？
第280章 替我打掩护
桑兜兜出了帐篷，匆匆忙忙地找到了营地中的凤迟，他正坐在一张摇椅上，刚好接住头顶洒落的阳光，身边忙碌的弟子来来去去，每一个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桑兜兜甚至看见了抱着干柴的萧盼盼和楚桓云，两人的目光落在假寐的凤迟脸上，互相对视了一眼，神情堪称惊悚，连忙你追我赶地经过了这个路段。
她忍不住笑，发生了太多事情，她都快要忘记凤迟是合欢宗的长老了。
桑兜兜走到凤迟的面前，刚想伸手戳戳他，伸出的手就被准确无误的握住，正在休息的男人睁开眼来，一双流光潋滟的凤眼笑盈盈地看着她：
“主人，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
桑兜兜拍拍他的手，狡辩道：“我没有偷袭，我只是想叫醒你。”
“好，就当你是想叫醒我。”凤迟颇为配合地点了点头：“那么请问这位大人，是有什么重要的吩咐？”
桑兜兜凑近了凤迟：
“我要去一个地方，你留下来，替我打掩护。”
原来如此，做坏事的时候就想到他了。
凤迟眼中适时浮现一抹惊讶：“你要去哪里？”
桑兜兜犹豫地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摇头道：“我不能说。”
凤迟毫不犹豫地松了力气，躺回了自己的摇椅上。
“那我干不了。”
“诶！你怎么这样！”桑兜兜坚持不懈地戳戳他：“好吧好吧，我要去一趟玉扶林，有些事情我想搞清楚，跟水患有点关系……唔，但是也不一定，总之我要试试。”
凤迟闻言一顿，脸上散漫的神色淡去，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桑兜兜摇头：“如果祂真的在那里的话，你去了也没用的。”
就像之前，她和商溪一起走进玉扶林，却经历了完全不同的事情，祂想要分散他们，再容易不过了。比起分开之后再去担心彼此，不如从一开始就单独行动。
凤迟沉默良久。
桑兜兜忐忑地捏了捏自己的裙摆，她从昨天晚上就在想这件事情了，做完那个梦之后，这个念头就更加坚定。她好像离答案越来越近，就差临门一脚，就能得到所有想要的真相。
如果贸然离开，大家一定会担心她，她需要一个人帮她善后，凤迟是最合适的人选。
凤迟看着她，突然笑了笑，自言自语般说道：“如果我说不让你去，你是不是会在今夜偷偷溜走？”
桑兜兜耳朵一撇，显然是被猜中了心思。她努力控制自己的目光不闪躲，看着凤迟：“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总感觉祂一直在引导我，也许这次我主动去见祂，能知道得更多。”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看着他的目光却不曾转移半分，二人沉默对视，更像是某种对峙，最后凤迟先移开了目光。
“玉扶林离这儿不远，但仙舟都被征用了，你打算怎么过去？”
这就是让她去的意思！
桑兜兜眼睛一亮，殷勤地凑了过去，为凤迟捏捏肩膀：“我用传送阵过去就好，那边地势较高，就算浸了水也不会太深，我可以自己游出来。”
“何时出发？”
“现在！”
她的声音异常兴奋，甚至蕴含着某种迫不及待之感，凤迟微微叹了口气，按住了她替他捏肩的手，将女孩柔软的爪子收拢在手心，珍视地吻了吻。
“你我有契约在身，性命相连，所以就当是为了我，万事小心，好吗？”
桑兜兜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回事了，听他这么一说，神色严肃起来，郑重点头道：“好！”
桑兜兜得到了凤迟的承诺，决定在走之前先去拜访一下商溪，但她摸了摸身上，发现妙间灵玉掉在了原先的帐篷里，便只好先回帐篷一趟。
胥星阑竟然还没走，他趴在桌子上，似乎就是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少年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看上去没了清醒时的锋锐，甚至给人几分乖巧的错觉。桑兜兜看见他眼下的青黑，明白他这些日子操劳过多，也不打算叫醒他，轻手轻脚地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桑兜兜低头拿东西的时候，万象罗盘飞了出来，别扭地和她商量：
“兜兜，我一点也不喜欢玉扶林，你能不能和那个家伙商量一下，不要再把我们扔进水里了？”
桑兜兜抿唇笑笑，摸了摸盘面安抚它，小小声地说道：“好。”
“还有还有，遇到危险我们就撤退，我总觉得那家伙不怀好意，你不要什么都听祂的。”
“好。”
“还有，无论做什么你都要带上我，那林子古古怪怪的，我可不想和你走散了。”
“好。”
“还有……”
桑兜兜忍无可忍地抓住了空中的万象罗盘，敲了敲它：“小万，你好啰嗦！”
“我只是担心你！”万象罗盘委屈地叫道：“你这家伙笨笨的，我怕一个没看住你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