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明婵歪头问道。
“你身上没有杀意。”
桑兜兜诚实地说道。
枫明婵笑了笑，用指尖在桑兜兜的手心轻轻划下一道，锋利的爪尖划破皮肉的瞬间，一道金色的符文在桑兜兜的掌心显现。
这道符文与之前凤迟给桑兜兜看过的主仆契约不同，桑兜兜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枫明婵一看见符文就勾起了饶有兴致的笑容，她便被勾起了好奇心，眼巴巴地等着她解释。
枫明婵却用妖力为她抚平了浅浅的伤口，黑色的爪尖也收了回去。
结、结束了？
“啊……真是不错的后辈，我倒不曾知晓族中有这样的人存在。”
枫明婵看向桑兜兜：
“他在你身上打下了烙印。”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哑意，让人不自觉就能把她的话听进去。
“烙印？那是什么？”
“你无需再四处找他了，如果我猜得不错，最迟今夜子时，他会自己来到你身边。”
她微微眯眼，露出狐狸般狡诈而妩媚的笑容：“什么是烙印……你可以自己问他。”
枫明婵松开她的手，撤去两人周围的妖力，桑雁芙第一时间扑上来检查桑兜兜是否受伤，顾不得考虑这种行为是否会枫明婵不高兴。
好在枫明婵并不在意她的所作所为，她退回到一步之外的距离，对桑兜兜眨了眨眼，等桑雁芙回过神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长公主的身影。
桑雁芙长长地松了口气，看向桑兜兜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几分控诉：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怎么敢随便跟她搭话？”
桑兜兜委屈：
“是她先和我说话的。”
而且她看起来挺好心的，饿着肚子来和她们聊天，还跟她说了找到凤迟的办法，做完好事就离开了，她甚至来不及向对方道谢。
“那你也不能什么都和她说呀！”
桑雁芙急得不行，早就把保持形象的事情抛在了一边，恨不得晃着桑兜兜的肩膀告诉她此人有多危险。
“他们这个种族很可怕的！她还是长公主，谁都管不了她，死在她手上的小妖比你啃过的骨头还多！你要是勾起她的兴趣就完蛋了知不知道？”
桑兜兜十分纯良地点点头，突然指着桑雁芙身后说：“看，长公主！”
桑雁芙身躯一僵，缓缓回过头去，才发现身后根本没有人，再一看某只犬妖正在捂嘴偷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桑！兜！兜！我真的生气了！”
桑兜兜只是突然起了玩心，并不想真的把桑雁芙惹生气，看小姑娘炸毛的样子又有些愧疚，连忙上前为其顺毛，一口一个“我知道错了”，哄了小半条街，总算把人哄好了。
……小三只的后代比他们难哄多了！
第251章 金簪
寻找凤迟的事情有了着落，桑兜兜就不再急着逛满整个皇城，为了给桑雁芙赔罪，她变成了大小姐的拎包小丫鬟，跟在她身边帮她拿着她采购的一堆东西。
“所以木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被问到这个问题，桑雁芙微微扬起下巴：“我就知道你会好奇。”
桑兜兜并不否认，她期待的眼神极大程度地满足了桑雁芙想要卖关子的心理，她拖延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是梦。”
“梦？”桑兜兜没听懂：“梦也能卖吗？”
“很神奇吧？”桑雁芙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崇拜向往的表情：“只要用了盒子里的香粉，就能做自己想要的梦，在梦里做什么都可以，醒来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里面也不止卖这个，还有别的东西，有些要成年了才能买，所以我只买了这些。”
“听说这些东西都是店主自己做的，所以数量有限，有时候好几个月才卖一次，我上次就没抢到。”
“好神奇！”桑兜兜捧场地说道：“长公主好厉害！”
“是很厉害啦……等等，这和枫明婵什么关系！？她又不是这家店的……”
“刚才她和我说，她什么时候心情好，那家店就什么时候营业，我觉得她好像就是店主。”
骤然得知讨厌的人和崇拜的人是同一个人，桑雁芙嘴唇嚅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扭过头去，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她从阿喜手中堆着的木盒中抽出一个来，递给桑兜兜：
“我买了五盒，我这边够用了，也给你一盒。”
桑兜兜倒是没想到小姑娘会给自己也准备一份，一时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睛亮亮地接过盒子，拉着小姑娘的手钻进了路过的一家首饰铺。
“你要买点什么吗！我请客！”
她豪气地拍拍胸脯——在送她来妖域之前，师父和师兄轮流给她塞妖晶，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哪来的这些钱，但可以确定的是，此刻她身上的妖晶已经足够称得上一句小富婆了。
桑雁芙抬头打量了一下店内的陈设，越看脸色越古怪：“你确定吗？在这里请客？”
不是她看不起桑兜兜，只是这家店也不是什么寻常的小铺，也不知道桑兜兜手气是好还是差，一抽就抽中了全皇城生意最好的三家首饰铺子之一。
这家店名为灵蛇宝坊，里面的东西做工精美，设计更是让人拍案叫绝，但价格实在是不甚友好，寻常的富家小姐下手也要肉痛一段时日。
桑兜兜初来乍到，还不了解城内的行情，她若真挑了东西让她结账，未免有占人便宜的嫌疑。
她拉着桑兜兜靠近左边陈列着璎珞的展台，让她能够看清楚旁边小木牌上标注的价格。
桑兜兜果真“哇”了一声，却没有被价格吓退，反而高兴地拉着她往里面走去：
“这里的首饰都好好看，很适合你这样可爱的小妖怪！”
桑雁芙被她过分直白的夸奖说得红了脸，一时不察就真被她拉进了店铺里间，桑兜兜发现铺子还有二楼，一对打扮精致优雅的小妖当着二人的面走了上去。
“上面也可以逛吗？”
桑雁芙拉住她，小声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上面都是展览款，一般不会轻易出售的——”
“那我们去看看！”
桑兜兜拉着她往上走。在楼梯的尽头有一道珠帘将二楼与一楼隔开，一个两鬓有蓝色鸟羽装饰的女子站在珠帘后不远处的展柜前，正盯着柜中的某个东西发呆。
桑兜兜与桑雁芙从靠近门口的首饰开始看起，每看一个口中就发出一声惊叹，到最后两个人全然忘却了进这家店的目的，只顾着趴在琉璃片上望着绚烂精巧的首饰发呆。
妖界的首饰与外界的首饰不同，会融合不同妖族的特点和优势对首饰进行设计和改进，所以在柜中能看见漆黑发亮的鳞片，也能看见柔软蓬松的毛球，羽毛、树枝、宝珠、翡翠，各种奇妙的材料组合成奇妙的饰品，让人眼花缭乱。
“好漂亮哦……”
“是耶……”
桑雁芙之前从未逛过二楼，知道二楼是展览区也只是听别人提过，今日跟着桑兜兜来一趟才发现以前的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东西。
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两人一路看到了鬓边有蓝色鸟羽的女子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柜中是一枝衔珠蛇形金簪。
这支金簪比起二楼其他的展品来说要朴素许多，但若将它和其他展品放在一起，它却不会失色半分。
只因它的每一处设计都恰到好处，无论是形还是意都达到了一直金簪所能达到的巅峰水平，一看就是大师之作。
“好可惜，它的眼睛好像缺了一部分。”
桑雁芙低声说道。
金簪通体保存完好，唯独蛇眼处留下了一个斑驳的坑洞，似乎是曾有宝石镶嵌在此处，但岁月如梭而过，那颗宝石失散在了别处，没能和金簪一起被保存下来。
她这话是和桑兜兜说的，原本只是想感叹两句，却半天没能等到后者的附和，回头一看，桑兜兜怔怔地看着那支金簪，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她在说什么。
“你怎么了？”她用胳膊碰碰桑兜兜的手臂：“桑兜兜？”
桑兜兜倏然回过神来，抿唇说道：
“我……见过这支金簪。”
这样特别的造型，只要见过一眼就不会忘，更何况用这支簪子的人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那个人很适合这支簪子，不，应该说这支簪子很适合那个人。她妩媚而坚强，看起来大大咧咧，可又比谁都心细，她温柔，善良，桑兜兜曾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之一。
她见过那人用这支金簪结束了一个痛苦之人的生命，也见过有人将这支金簪擦干了血迹放回其主人的身边，每当回想起那些人的模样，她的心就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可是那些人都不在了。
桑兜兜静静地站在展柜前，隔着一方晶莹剔透的琉璃凝望那支金簪，身边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细若蚊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