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的人抬起头来，对二人微微点头，目送着二人离去，视线落回面前的三杯酒上，突然抬眼，与林中窥探的桑兜兜对上视线。
桑兜兜被发现了，可她一点都不紧张。
因为是师父啊。
原本已经穿回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师父，她兴奋地扒拉开重重花枝，如同一枚归巢燕雀般投入青梧的怀抱，亮声叫道：“师父！”
青梧低下头，看见坐在怀中的小徒弟，脸上竟然没有出现太多的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久久不曾眨眼。
桑兜兜担心师父傻了，伸手在他面前晃晃，看见自家师父缓缓勾起了唇，脸上有一种怪异的温和与包容。
“你来了啊。”
看来上天对他还不算太残忍。
他伸出手去，任由少女将柔软的手放进他的掌心，再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收紧。
他微笑着，仿佛两人只是一日未见，说出的话却让桑兜兜困惑：
“……那么这一次，你打算待多久呢？”
第228章 生辰
桑兜兜感觉师父有点奇怪。
她在梨树林里见到师父之后，师父问了那样一个问题，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如实说道：
“我也不知道，师父。”
她已经发现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无人知晓处观测和干涉着她前行的道路。这股力量将她送回了历史中的年代，却也能随时将她送回原本的时代。
是“祂”在操控这一切吗？
桑兜兜转头看去，光鹿的身影早就消失了，树林里只有碎雪般簌簌落下的梨花，还有她和师父。
“你们刚刚是在聚会吗？”
她好奇地问道。
谢英哲二人走得太快，她都来不及看清两人现在是什么模样，师父倒是和之前长得一模一样——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两百年后师父还是这个样子，只是头发变成了雪白色。
诶，师父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变白的？
她的脑袋里突然多出许多疑问，在青梧怀里动了动，迫不及待地就要开始提问，就听到青梧轻声说道：
“嗯，今日是我的生辰。”
哦哦今日是他的……他的什么！！？
桑兜兜猛地抬头看他，毛茸茸的耳朵几乎要飞了起来：“你的生辰！”
“嗯。”
“你的生辰耶！”
青梧安静地看着她，她分辨不出他眼中是怎样的神色，也无心去分辨，只一昧地激动重复道：
“今天是！你的！生辰！耶！”
万象罗盘听不下去了，在桌子上敲出????的响声：“生辰到底怎么啦？”
桑兜兜捧住青梧的手，大声说道：“那你今天可以吃长寿面了！还可以得很多很多生辰礼物！而且想玩什么都可以！”
听她说完，青梧还没什么反应，万象罗盘先急了：“什么？生辰真这么好！那我也要过生辰！”
“不行不行，小万，生辰在你出生的那天定下来了，不可以随意更改……唔，不过你是神器，你的生辰应该就是你被造出来的那一天？”
“……可是我不知道那是哪一天。”
“那好吧，你选一个你喜欢的日子当做生辰，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庆祝！”
“那我要和你同一天。”
“好！”
桑兜兜哄好了万象罗盘，重新转过头看青梧：“师父，你吃长寿面了吗？”
青梧摇了摇头。
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听小妖怪计划着去哪里为他找到一碗长寿面，仍然握着桑兜兜的手，指腹划过她修剪干净的指甲，掌心的软肉，再到玲珑隽秀的腕骨，仿佛在细细描摹她手上的每一寸地方。
桑兜兜在说话的间隙也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想师父好像把她的爪子当成了某种玩具。
为了让师父玩得更尽兴，她一边说话一边努力把手张开些，让他能够摸到所有的地方。
但他没有领会她的好意，而是十分自然的将自己的五指插入了她的手指之间，两只手就这样紧紧相扣。
青梧就这样静静地看一会儿儿两人相扣的食指，无论桑兜兜提什么建议他都心不在焉地“嗯”，这态度算不上不好，但着实是有些敷衍。
桑兜兜敏锐地感受到自家师父现在好像没有心思吃长寿面，极有眼色地闭上了嘴。
她静静地坐在师父怀里，过了一会儿，干脆翻过身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一只狗饼一样仰面瘫在青梧身上。
梨花林里的风此时渐渐停了，枝头上的花儿得到了短暂的幸存，桑兜兜仰着脑袋看天上的流云，一时岁月静好。
好舒服，不管这次让她回来又是为了什么，让她先和师父一起晒个太阳吧。
林中许久没有人说话。
突然，桑兜兜感到肩膀上一重，她放轻了呼吸，小心地侧过脑袋，看见青梧微阖着眼，将下巴靠在她肩上，似乎在休息。
他安然靠着，她就认真看着他，仔细看来，这个时候的师父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变。眉眼间少了几分十七岁的凌厉和青涩，他变得更加从容，也更加让人看不透了。
桑兜兜心中划过一丝懊恼——她忘记问这是师父多少岁的生辰了。
给现在的师父送生辰礼物的话，送什么好呢？
飘落的花瓣拂过青梧的眉心，落在他的发上，桑兜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为他摘去额边的花瓣，明明是非常微小的动作，他却还是在被她触碰到的瞬间惊醒了。
二人在极近的距离对视，桑兜兜如同一只被猫发现的老鼠，眨巴眨巴眼睛：“师父，你继续睡吧，我不动了。”
青梧的视线追逐着她收回去的手，最后又回到了她的脸上，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微微向后靠去，眼中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还是这个表情。”
他低声说道。
声音带着几分喑哑，像是在呢喃，又仿若叹息。
“什么表情？”
“就像这样看着我，仿佛离不开我一般。”
青梧收回了视线，看向这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梨树林。
在桑兜兜动来动去调整位置的时候，他顺着她的心意给她留出了最好倚靠的位置。但这样一来，他的身影便完全将少女的身影遮蔽掉，从远处看，仿佛是一对在林中缠绵的爱侣。
有人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是否越界，有人知道，依然从容地选择了默许。
桑兜兜在他的话语中愈发迷茫，努力从中出自己能听懂的部分回答：“师父，我确实不想和你分开呀。”
她为什么要和师父分开？
最好喜欢的人类全都和她生活在一起，住在她的旺旺居里，谁也不要分开。
那就是她梦想的生活了。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他似乎听见了她的话。
“兜兜。”
“嗯？”
“你是不是在想，送什么生辰礼物给我？”
桑兜兜一愣，震惊地转过头去：“你怎么知道？！”
反应过来他说这话的言外之意，她瞬间打起精神：
“师父，你想要什么礼物？”
只要是她能办到的，她马上就去给他取来！
青梧没有告诉她他是怎么知道的，而是捏着她的爪子，定定地看着她，慢慢问道：
“还记得上次离开前，你和我说了什么吗？”
桑兜兜回忆了一下，乖巧答道：“要和师父永远在一起！”
“现在有反悔吗？”
“没有！”
第229章 礼物
青梧好像很满意她的回答，因为他又笑了，这次还大方地送了一个亲亲。
桑兜兜被自家师父扶着下巴亲亲额头，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可不是她死皮赖脸求来的亲亲，这是师父主动给出的亲亲！
他甚至还十分上道地摸了摸她的耳朵！
天呐，师父果然很喜欢过生辰。
“很好。”
青梧说道。
“那我希望，你能够践行你的诺言。”
他的声音仍然很温和，语气里却透着说不出的认真：“永远陪在我身边，哪怕我不再是你师父。”
桑兜兜机警地抬起耳朵，问道：“师父为什么不再是师父？”
想到几乎快要被她忘却的那个梦，她一下子急了，揪紧青梧袖子，问他：“你不要我了吗？你会把我逐出师门吗？”
青梧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耳根，安抚道：“不会不要你，只是有些事情换个身份会更方便。”
桑兜兜并没有因此放下心。
她小脸严肃，紧紧盯着他，眸中第一次展现出属于妖的压迫感，如同一只第一次捕食的狼犬：“什么身份？”
青梧索性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身上难得展露出几分凶性的小妖怪，目光中既没有被当成猎物的恐惧，也没有被压制的不悦，反而流露出几分欣赏。
仿佛是在欣赏自己亲手缔造的，美妙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