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桑兜兜打算依葫芦画瓢再嘱咐他一句,然而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胥星阑打断了。
“我知道。”
他这才笑着回头看她一眼,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学着她的样子也叫她:“桑兜兜!”
“知道什么……在!”
“我也喜欢你哦。”
“嗯嗯……诶?”
胥星阑说完也不管剩下两人的反应,自顾自转过了头,继续跟着追月虫走。
桑兜兜微微皱着眉,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她刚刚有说“我喜欢你”这样的话吗?没有。
她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呀。
那为什么胥星阑会说“也”?
她想了一会儿也想不明白,可是胥星阑的话她听进去了——他说他喜欢她。
她喜欢被人类喜欢。
这使她充满了力量!
桑兜兜暗自握拳:好!就这样潜进城主府!她将拳打少城主,脚踢守城卫,如同一个帅气剑客一般将师兄师姐救出来!
前面的胥星阑停了下来,轻声道:“你们看。”
桑兜兜从他身后探出头去,月光下一切都看得不甚清晰,但依稀可以看出面前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追月虫仍然在闷头向前飞,在飞到前方约莫三丈远的时候,虫身上的光晕蓦然消失了。
“它不见了!”桑兜兜震惊地说道:“等等,这个地方有结界!”
眼前的这片湖泊很可能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结界外显的表象——就像合欢宗的结界一样。
“可是我们没有出入结界的信物。”
正说着,就看见两个侍卫打扮的人凭空从湖边冒了出来,桑兜兜眼睛一亮。
“信物来了。”胥星阑笑了笑。
两个侍卫都有修为在身,但也不过就是金丹初期的水平,在胥星阑和商溪这两个超标选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几个瞬息之后,两个昏过去的侍卫被三人拖到了隐蔽处,胥星阑和商溪各自换上了两个侍卫的衣服。
胥星阑拿着一块样式奇特的蓝色玉坠,抛了抛。
“走,我们进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一切小心为上。”
“嗯嗯!”
穿过结界的感觉就像穿过了一阵风,没有什么不适,眼前已经换了一番新天地。
原本漆黑一片的湖面此刻灯火通明,被灯光映照得好似白天。这么寒冷的天气,水面却没有结冰,上面漂浮着数不清的莲花灯盏,像一片倒映的星河。
在湖中央,有一座由白砖建成的巨大府邸,左右两侧连接着两个稍小的楼台,在灯火中泛着温润而恢弘的光泽,远远望去,像是从水中长出的三朵巨大的白色莲花。
三道如白玉带一般的长桥分别从不同的门庭伸展出来,直达湖岸,三人此刻就站在其中一道长桥的起点。
桑兜兜注意到其他两座长桥上都有侍卫在巡逻,他们两人一组,互不干扰,也不说话,仿佛被下达了指令的木偶。
她有庇息环在身,撑开了灵力屏障,跟着装成巡逻侍卫的两人上了桥。
“这里就是城主府?”万象罗盘四处打量着,忍不住发出赞叹:“还挺气派。”
难得听见万象罗盘说一句仙盟的好话,桑兜兜忍不住微笑,刚想接话就听见万象罗盘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把自己家修得这么漂亮,这城主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吧?啧啧……”
好吧,小万还是那个小万。
进入结界之后,追月虫胖胖的小身子又重新出现在了不远处,因为周围实在太过亮堂,它自惭形秽地熄灭了自己的光。
三人一路平安无事地过了桥,顺着追月虫的踪迹来到了一个幽静的小院。
这个院子处于城主府的极深处,周围无人看守,景致与别处不同。
桑兜兜越看越熟悉。
这里被布置得好像万象宗的风格。
正沉思着,胥星阑突然一把拉住她,纵身一跃到了一旁的巨大银树上。
桑兜兜抬头一看,商溪正在另一棵树上,盯着下面的内院。
她跟着向下看去,果然看见院中有两个人,其中的男子戴着一道白色的抹额,正坐在软垫上抚琴,他面前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女子,神色冷冽如霜雪。
桑兜兜精神一震。
是师姐!
第170章 杀神
那男子一曲奏完,抬头看向伏明月,问道:
“还记得这个曲子吗?”
伏明月只是看着他,神色冷淡。
男子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那时不知道我醒了,无聊时弹奏的这曲子,我记了五年。”
“这五年我每年都想办法去看你,唯独今年忙于琐事抽不开身,你就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对着伏明月无奈地笑了笑:“你需要寒泉水,何必亲自动手来取?只要你肯开口说一句,缙自会双手奉上。”
万俟缙低声倾诉着自己对伏明月的一腔真心,只可惜面前的女子并不领情,甚至隐约有些不耐烦。
“曲谱。”
她说出了到目前为止的第一句话:“下半册在哪里?”
万俟缙抬头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神伤,却仍笑着道:“阿月,我说了,曲谱对你没用,它只会害了你和你的朋友。”
“这天下很快就要大乱了。你对我有救命之恩,留在这里吧,和我在一起,没有人敢对你动手。”
“天下乱不乱不由你万俟氏说了算。”伏明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万俟缙。
“将曲谱给我,你我的恩怨便就此了结。”
就此了结。
万俟缙苦笑一声,没有回应她的要求,转而聊起别的事情。
“你分明可以在第一次进府的时候就杀了我,可你没有那么做……你认出我了吧。”
“现如今,你的伤势已经大好,完全可以逼迫我交出曲谱,可你也没有那么做。”
“你今日答应陪我放花灯,我好高兴。”
“阿月,是不是在你心里,也有我一点点位置?”
深情楚楚的告白回荡在空荡的院子里,没有人回答。
桑兜兜肩上的万象罗盘听得牙酸,忍不住吐槽道:
“真是大孝子,他娘的忌日他搁这儿高兴,我要是生出这么个倒霉孩子,一出生就得把他掐死。”
感人的氛围被万象罗盘这一番连珠炮弹般的言语搅得一干二净,桑兜兜赞同地点了点头,觉得它说得不无道理。
更重要的是,她看见了师姐逐渐握紧的拳头。
这是一个桑兜兜十分熟悉的信号,这个万俟缙再不住嘴,估计就要挨揍了。
“你的话太多了。”伏明月最终还是没有揍他,却也没有被他的深情表白感动分毫,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万俟缙。”
清冷的声音唤出他的名字,万俟缙眼睫一颤,手下的琴弦亦发出一声杂音。
“仙盟大势已去,倒台只是时间的问题。将曲谱给我,你万俟一族还能将功赎罪,留下一分血脉,你若执意包庇亲族,我便只能将你一并诛灭。”
此言一出,万俟缙还没来得及回复,万象罗盘先笑出声了。
“兜兜,你师姐说话好狡诈。”
明明是冷淡的威胁人的话语,却被她说得像是怀着某种不想亲手处置对方的柔情一般,若是常人或许不会多想,但对面是一个明显倾慕她的男子。
“师姐才不狡诈!”
“我是在夸她!”
“哦哦,那可以狡诈一下。”
桑兜兜小声反驳万象罗盘,听见下面的万俟缙陡然变得欣喜的声音。
“阿月!你……你舍不得杀我?”
伏明月垂下眼,不回答。
“对!对!我知道了……你就是舍不得杀我,所以才和我说这么多,所以明明逃出去了还回到这里,阿月,你待我竟这般情深意重!”
联想起这几日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知万俟缙脑补了什么,眼睛越来越亮。
他跪起上身,想去拉伏明月的手,却被她躲开,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生气,看着伏明月的脸面露犹豫,仿佛在心中做了艰难的抉择。
最终一咬牙,艰难地说道:
“好,曲谱我可以给你。”
伏明月这才抬起眼来,凉凉看他。
万俟缙将双手放平合掌,微作扭转,一页曲谱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仔细看去,还散发出盈盈的微光。
他拿着曲谱,并没有立即交给伏明月,而是起身说道:
“这便是引魂曲,我将它交给你,但条件是,你需得留下,在三日内与我成……啊!!”
话音未落,一道伴着寒霜的剑气闪过,万俟缙的半条手臂连着曲谱一起摔在地上,鲜血溅了他满身,伏明月早早闪开去,连血点都没沾染上一个。
她踩着断臂,微微用力将曲谱抽了出来,确认上面的内容无误,收进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