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桑兜兜休息了一会儿便站起来继续向前——再停下去夜色就深了,她担心宅邸中的人睡了。
为了缓解疲惫,她一边爬阶梯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池家很漂亮,这种漂亮有点像风月楼,是古意与雅趣的交织,但又有些不一样。
阶梯两旁尽是高大的树木,那些树看起来像枫树,但叶片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近乎墨黑,在灯笼的光晕下映射出淡淡的流光,有种朦胧而梦幻的感觉。
晚风吹过,树叶传来沙沙的声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势渐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台出现在山腰,背靠巍峨高山,面向浩瀚沧海。平台上,池家的府邸坐落于此,其轮廓看起来像一只蹲伏在山间的巨兽,飞檐斗拱,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古朴与厚重。
两人快到府邸面前时,桑兜兜耳尖一动,听见了风铃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府邸正门前的石坪上,一个人正静静地伫立等待。
是池静鱼!
桑兜兜眼睛一亮,立马撒开了胥星阑的手向前冲去,又在离对方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激动地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今日的装扮与桑兜兜记忆中截然不同。
她穿着一身极为正式的广袖吉服,颜色是与山木很像的暗紫色,衣襟、袖口与裙摆处以银色丝线绣着繁复而优美的海棠纹。宽大的袖幅垂落,腰间束着白色的宽帛带,将她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修长。
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沉静而优雅的气度。
好、好帅气!
桑兜兜的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惊艳的神色,她想冲上去贴贴静静,但被这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场镇住了,一时犹豫起来。
池静鱼也看见了两人,脸上冷淡的神色在看到朝她冲过来的桑兜兜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下来。她对着后面的胥星阑微微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对桑兜兜张开手,轻声道:
“兜兜,好久不见。”
桑兜兜立马扑进她的怀里。
“静静!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她大声说道。
池静鱼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和说道:
“我也很想你。”
看着桑兜兜松开自己,仰着脸好奇地打量自己这一身装扮,眼中的惊艳还未散去,又似乎有些小小的茫然,池静鱼唇角悄悄弯了一下。
“路上可还顺利?”她问,这话显然主要是问桑兜兜的。
“顺利顺利!”桑兜兜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静静,你这样穿好好看!感觉和平时很不一样……当然了平时也很好看!但是今天特别帅气……”
池静鱼看着她,目光柔和,解释道:
“这是祈顺吉服。”
她握住少女的手,带领她向里面走去:“今日是立少主行观礼的日子,按照惯例,所有池家直系子弟都需着吉服。”
“立少主?”桑兜兜傻乎乎抬头:“那谁是少主?”
池静鱼笑而不语。
“——哇哦!”
桑兜兜这才回过神来,又惊又喜,小声地叫出声来:“你就是少主!”
胥星阑从后面追上二人,走在桑兜兜右侧,为她进一步解惑:“静鱼早就是内定的,继承人,只是今日才算正式过了礼。”
池静鱼微微点头,证明胥星阑所言非虚。
身边的小妖高高兴兴地往前走,也许还不太明白这件事的份量。
池家上一代对下一代的权力交替并不是在前者的死亡后才开始的,而是在任何前者认为后者有能力担负起整个家族的责任的时候就开始——即,当池静鱼成为少主,就至少拥有了一半的实权。
另一半权力则被几位教领长老和候补继承人分割,而池家这一代的候补继承人是池静鱼的亲弟弟,池静柏。
姐弟二人自幼关系亲近,池静柏性格恬淡羞涩,对家族权力并无多大兴趣,名下产业也大多交由池静鱼代为打理。
可以说,现在的池家,池静鱼已经能独立做下任何她想要做的决定。
包括保下桑兜兜,也包括扶持反叛党。
“大家本以为你们明早才到,想着早起接应,今日便提早休息了。我还有些事务未曾处理,忙得晚些,看见了队长的消息,便到门外等你们。”
池静鱼带领两人去到池家后院,她为玄苍的几人单独安排了清幽的院子作为客房。
她指着最靠外的房间对胥星阑道:“这是队长的房间。”
胥星阑看了一眼,颔首表示知晓,问道:“她住在哪里?”
池静鱼神色淡定地指向最里边的房间:“那里。”
胥星阑看了两个房间的距离,似笑非笑地看了池静鱼一眼。
【你什么意思?】
池静鱼面色平静,看不出她什么意思,某人倒是完全没有舍不得他的意思,还在傻乎乎对池静鱼说“你呢你会和我一起住吗”。
第136章 姐姐
胥星阑笑眯眯地揽住桑兜兜的肩膀,开玩笑似的说道:
“兜兜难道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池少主自然有她自己的院子,只怕是不好与我们这些客人同住。”
“这样啊……”桑兜兜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小声说道:“那我可以来找你玩吗?在你不是很忙的时候?”
池静鱼这才抬头看了胥星阑一眼,两人眼神交锋不过一个瞬息,就看见她突然扯开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池静鱼很少笑,更别提这笑容中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灿烂,她突然这么一笑,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胥星阑心中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我在你的房间旁边留了一间房,得空时我会过来。”池静鱼慢悠悠地说道:“平日里阿柏住在那里,他性子与你有些像,可以陪你解闷。”
“阿柏?”
“嗯,他是我的弟弟。”
静静竟然有弟弟!
桑兜兜瞪圆了眼睛,看得池静鱼忍不住笑,摸摸她的脑袋,叮嘱她早点休息。
胥星阑幽幽地看着池静鱼离开的背影。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池家一向不喜欢接待客人,为何这次池静鱼却这么积极地提议将会面的地方改在池家古宅,还以为是典礼上可能出什么乱子,没想到她打的却是这个主意。
只是她这样安排,是否太高看了池静柏呢?
“那,我去休息啦?”桑兜兜对胥星阑说道:“你也早点休息。”
胥星阑看着她,问道:“你在飞舟上睡了这么久,现在真的还睡得着?”
他说对了,桑兜兜的确睡不着。
但是她有万象罗盘陪她说话,也不会无聊,她看得出胥星阑眼下的血丝,知道他这段时间并没有休息得很好。
是为了等自己吗?还是在忙别的事情?
“那也要睡觉的呀。”她打着哈欠说道:“等你睡醒了,我会来找你玩的。”
胥星阑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有没有看出她装出的困意,最后妥协般笑了笑。
“好。”
虽然嘴上答应了,身体却站在走廊的入口没动,显然是想目送桑兜兜先回房。
桑兜兜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好一会儿,才听到胥星阑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
“没想到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乱子。”万象罗盘说道。
两人在飞舟上的对话它都听见了,倒是没想到桑兜兜的师父能有如此胆识,竟然公然对抗仙盟。
“你说,他做这一切会不会是为了你?”
毕竟自己的小徒弟被外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但凡是个正常的师父,气不过也很正常吧?
桑兜兜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师父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其实,过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仍然不太明白师父和师兄师姐做许多事情的缘由,甚至也曾因此伤心过,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会害她。
但有很多事情,她都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她和他们一起住,为什么归宗石无法显示她的宗门,为什么她只能一直待在秋水山附近,不能轻易和别的仙门中人见面。
甚至于,仙盟发布的通缉令,真的是一时兴起吗?如果她和魔气之间,真的有什么潜在的关系,那么师门对她严加看管,或许是一种未雨绸缪的看守与防备。
她想起那个关于灵虚两族的梦,不自觉抿了抿唇。
如果魔族是由灵族演化而成,如果她真的曾是灵虚两族的一员,那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变成没有理智,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和吞食的怪物。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更坚定了她想要得到真相的决心。
桌上点着烛火,桑兜兜埋头思考着,万象罗盘也没说话,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桑兜兜快速转过头去,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仔细听去,门口确实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