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芋你不用骗我,如果只凭你,是救不了我的。”
“我这次来,除了向你道歉,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突然急了,有些冲动,也有些胆怯,正色看她:“我这次的出事,全是祁宁序搞得,他一手操作的。”
梁梦芋愕然看他,这是她从来没有思考过的角度。
岳呈涛坦然和她对视,眼里的严肃和斩钉截铁让梁梦芋嘴唇张了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反驳的字。
“之前我去找他聊项目的事,他把我回绝了,然后给了我一张名片,我才去的港岛,又去的美国,又被骗进了赌场里面,我当时没有多想,我现在再次复盘,只觉得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巧了,还恰好是他的赌场。”
之前救他救的急,梁梦芋很多细节是不知道的,现在听他这么串起来,梁梦芋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像在冬天里浇了一桶冷水,冰冷漫遍四肢,她身体抖了抖。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拼不出来。
上次,好几个月之前,祁宁序告诉梁梦芋,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主动分手的机会。
然后岳呈涛就出事了,然后梁梦芋就去求他,和他做了交易。
所以,如果真的都是祁宁序一手操作的,那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祁宁序自导自演,伤害岳呈涛,恐吓她,她落入他的圈套,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想让她分手,心甘情愿做他女朋友。
为了得到她,为了满足一时的占有欲,为了报复她之前对他的拒绝,不惜大动干戈到这个地步。
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当时真的再犹豫一会儿呢?
如果她再蠢一点,脑子再木讷一点,对岳呈涛的感情再少一点,她没有去找他呢?
——那结果会是怎么样,岳呈涛会无辜的死在异乡。
他从来没有把岳呈涛的生命当做生命。
他太可怕了,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祁宁序再次打来了电话,梁梦芋不知怎么了,明明知道如果第二次再不接,事后糊弄的理由就必须要更加具体,但她还是大脑支配的手指,挂了电话。
梁梦芋惊恐望着岳呈涛,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的人,岳呈涛今天所受的一切痛苦,都是源自于她。
梁梦芋崩溃到快哭了,除了愧疚之外,她感觉自己入了虎口,逃脱不了。
她不敢分手,但也不敢再继续和他下去了。
以后怎么办,祁宁序腻了她之后,怎么办。
她不小心踩到祁宁序逆鳞之后,又怎么办。
现在的她在他面前还有点新鲜感,做错了的小事还可以被当做撒娇的小趣味,但以后呢。
岳呈涛没再开口,空气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发慌。
在这样棘手的沉默中,门毫无征兆被推开了。
梁梦芋坐在正对着门的方向,看到祁宁序,她吓到停止了呼吸。
祁宁序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气场很强,目光像两潭积雪的冰湖,沉沉地落在梁梦芋身上,又落到岳呈涛身上。
眼神很淡,但看向梁梦芋时,却像有了棱角,擦伤她的眼珠。
他徐徐走进来,略过岳呈涛,指尖擦过她的发顶,轻轻揉了两下,把她的思绪揉碎了。
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落在梁梦芋头上,仍旧闲散。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我……手机静音了。”
朴素的谎话。
“是吗。”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肯定没信。
他转而望向岳呈涛,眼神再次冷了几分。
“你的,室友们呢?”
“在外面,等我,去唱歌。”
“哦——所以,你给我报备的时候,少说了一个人?”
梁梦芋脸都白了,他却还有心情开玩笑。
“蒙太奇?”
她拨浪鼓般摇头,恐惧舔了舔嘴唇。
“梦芋,”岳呈涛也被吓到了,现在才开口,“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祁宁序冷笑。
“梦芋,你来告诉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尽管知道,说什么会让他消气,但梁梦芋却结结巴巴的:“他是我,我……”
话音未落,旁边的人拉她手,和她十指相扣,挑衅般高高举起。
岳呈涛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魔鬼般的恶劣声音响起:“看清楚了吗。”
“要是看不清楚,我可以马上和她接吻。”
羞耻感密密麻麻布满全身,犹如蚂蚁啃噬心脏。
她用力挣脱几下,恨不得全身分离,但还是失败。
不敢看岳呈涛审判的眼神,她绝望闭了闭眼眼睛。
再睁眼,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含在眼眶中。
岳呈涛此时也像脸上像被扇了一个巴掌,他彻底明白了。
“梁梦芋,祁宁序是你男朋友?”
他的重点和梁梦芋的重点不一样。
受了天大的委屈,胆量也被撑起来了,语气重了好几分。
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感,一切都肆无忌惮。
“祁宁序居然说普通话,所以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为了得到你,最后却是我沦为了牺牲品。”
“梁梦芋,他早就在追求你了是吧,你口风还挺紧,一句话都不和我透露,眼睁睁看着我落入他给的圈套。”
“所以,我从当初到现在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是无妄之灾,都是你害的,梁梦芋你知道吗!”
梁梦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她以为他会问,救他的方法原来就是去做祁宁序女朋友之类的话。
她以为他也和她一样,感到羞耻,些许还会对她的遭遇有些心疼,没想到,全是责怪。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似乎生了一种很窝囊的气。
就像是,华山论剑和所有武林高手比拼都比赢了,最后却在大笑时,不小心吞了一只蚊子,最后被蚊子咬死了。
意料之外,所以她的生气和难过,也在那一瞬间没有及时跟出来。
她看着岳呈涛歇斯底里控诉的模样,像突然失声,无法为自己辩解。
她很委屈,她想告诉他,她也是在刚刚才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
但在岳呈涛的心里,她成了害他的主谋。
场面似乎调转了,成了岳呈涛对她的控诉。
梁梦芋想,果然,他还是他,并没有因为生了一场病就脱胎换骨,顺便连心灵都被净化了。
果然,利己主义者。
梁梦芋也在那一刻才突然醒悟了,醒了一场做了好久的梦。
到底是变了,还是以前就一直如此。
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擅长用小恩小惠小伎俩,来搏得高层次的利益。
这种人可怕就可怕在,他有很强的迷惑性,他不是恶人,他甚至会在大街上帮助迷路的老奶奶,或者是给学习差的同学讲题,或者是大方支持家境不好的同学。
——前提是,以上说的所有人,都没有威胁到他的利益。
这次不是也是这样吗,被殴打时的奄奄一息,但依旧说不需要梁梦芋来管。
就这一句话,让梁梦芋心甘情愿入了虎口。
她不得不承认,她眼光好差,一直到现在,才彻底对他怯魅。
她想嘲笑自己这份大义凛然。
泪水在无意识往下滑,在脸颊上毫无章法地滚动,她整个脸像被溺在水池里。
她想,眼前的人,有什么必要,值得她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她不要管他了。
干脆在今天全部了断好了,让一切重回正轨。
大脑保护了她,岳呈涛咄咄逼人的声音消了些音。
“梁梦芋,我还说要来向你道歉,我做梦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在背后捅我一刀,我的计划我的人生全被你毁了你知道吗,我差点还进了失信名单你满意了……”
“啪——”
玻璃杯杯子震碎的声音,听声音都能听出不同寻常的狠劲。
人为切断了岳呈涛的声音,戛然而止。
梁梦芋回神过来,愣神看向旁边的祁宁。
他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是安抚。
另一只手轻轻甩水,已在前一秒收敛了狠意,但依旧冷峻。
他大方承认:“是我干的。”
岳呈涛被他无所谓的样子气到抓狂,但祁宁序却又说:“但没有任何人强迫你,你应该最清楚,诱导而已,是谁绑着你去了?是我们强迫你,才让你在赌场里杀红了眼睛,签借债合同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借了钱又还不起,不打你打谁?我只有一半的责任。”
岳呈涛被哽住,哑然。
握住梁梦芋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是我追的梁梦芋。她全程拒绝我,并且多次对我表达对你的感情——”
“你出事的那天,她担心你担心到因为低血糖差点晕倒,身边所有的人脉都给你凑钱,现在你回来了,却要责怪她,她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