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刚沉下来,街头霓虹揉成一片暖软的光雾。
她捧着饮料,吸管轻轻含住,慢悠悠吸了一口,杯身的水珠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夜色里,没一点声响。
她没看他,视线落在街面流动的车灯上,语气平平静静,没有起伏。
“祁宁序,我上次和你讲你不要对我那次的意外愧疚不是假的,我欠你一句感谢,感谢你救了我,让我活下来,我也欠你一句抱歉,我以前不了解你,我不知道自己的偏激和烦躁其实无意中伤害了你,把你当做泄气桶,感情出现了矛盾也不想去解决,才造成我们有好大的误会。”
“我的死,你别揽下所有,我们各退一步吧,你占个一半责任吧,我也占一半。”
一句一句慢慢说出来,却很沉。
他原本自然地站着,指尖还搭在收银台边,整个人忽然就定住了。
“我说这么多不是想和你撇清关系忘记你……”
脑子有点乱了,梁梦芋好紧张,停了停。
“我喜欢的人,我不在意他有没有钱,能给我什么资源交换,我只在意他爱不爱我,能不能给予我充分的尊重,有错就改,偶尔能出钱给我买一杯,就像现在这样的咸柠七,陪着我,就像你以前陪着我那样,然后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你觉得,你能做到这些,那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动作停了,呼吸轻了,周遭的人声车声一下子远掉。
只剩她的声音,还有他慢半拍的心跳,清清淡淡。
万籁俱寂。
她等着他,他却也那样站着,忘了动作,忘了呼吸,迷糊在夜色里。
他迟迟不给答案,梁梦芋自以为说得很清楚了,转了两圈吸管,皱眉,赌气侧身转身要走。
“没听懂算了……”
脚步刚抬,手腕就被轻轻扣住。
下一秒,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胸膛比夜色更暖,把街声和灯光喧嚣全都隔绝在外面。
她被妥帖地收在臂弯里,听见他沉稳的心跳,敲在耳边。
拥抱接住了那番话,也接住了她。
“谢谢你,梦芋,但你可以后悔,随时都可以。”
他急切点了点她额头的风,始终没有挨到。
“对不起,对不起梦芋,我会改的,我保证,谢谢你给我机会。”
梁梦芋原本焦躁的心也静下来,轻轻推了一下他,没推动,她眼眶红了,埋在他的臂膀,重新闻他雪衫的味道,哽咽。
“我好想你。”
“我也是。”
世界安静到,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和这一场刚刚好的拥抱。
梁梦芋想,这是排名第一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思想需要阴云和寒冷,寒冷会催生克制和思考。
前半句选自尼采,后半句来自孟德斯鸠,这里引用仅仅只说忧郁,后面引发的哲学讨论不参与哦。
这章不小心写了这么多,把所有主要配角都提了一遍吧好像。
第67章 还愿 希望梁夢芋可以喜歡祁……
有了祁宁序后, 出差的那周就过得很快。
他们晚上抱着睡,白天祁宁序醒的早,会给她做好早饭, 然后上班时间差不多了叫她起床,给她一个热情的早安吻。
祁宁序彻底没工作了,很闲,整天就缠着梁梦芋,原本还算享受工作的梁梦芋现在真有点懂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了。
一天晚上做完, 梁梦芋闭上双眼, 瘫在祁宁序怀里,祁宁序给她洗澡, 吹头发时,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蚊子叫似的,祁宁序凑过来使劲听。
“我有钱,祁宁序, 以后我养你,没工作就没工作,你就好好伺候我,知道吗,你本来年龄就到那了, 好好退休。”
祁宁序:……
哪这么老。
他想把梁梦芋掐醒好好强调一下自己到底老不老,但又于心不忍,任她睡过去了。
当时他只是轻笑没说什么,第二天一早,他就主动提起这个误会。
“我只是没工作了,但我清和的股份还在, 有钱。”
梁梦芋喝粥的勺子一顿,她真不知道,在她这种穷人的眼里,没工作失业不就是没钱的意思吗。
“那你港岛的,德国的,宁江的房子呢。”
“还在啊,几十套都在。”
“那你的庄园呢。”
“也在。”
梁梦芋急了:“那你这是哪门子的失业。”
祁宁序没理解,纠正:“是失业啊,没工作了,只是有钱又有闲而已。”
“……”
合着提前退休度假了是吧,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出差临走的时候,梁梦芋看到祁宁序也在收拾东西,才是彻底明白祁宁序有钱又有闲的真实含义了。
“你干嘛,我收拾东西,你收拾什么行李。”
“我也要去德国。”
“你,你去干嘛。”
“陪你啊,”祁宁序和呆愣的梁梦芋对上视线,脸一下就垮了,很委屈,“男朋友不能陪你吗,我们难道要异国恋吗。”
“不要,我们才刚复合,不要。”
见梁梦芋还不同意,祁宁序又抛出一堆条件。
“我不打扰你,我也不干涉你的工作,真的,我就在家等你回来,然后给你做饭,你休假我们就出去玩,真的,你看我现在厨艺很精湛了。”
说到后面都给自己说急了,梁梦芋担心他又要哭了,心一软就同意了。
祁宁序又给她戴上了一个红色的链子,很别致,不是钻石也不是蓝田玉。
珠子是正经的朱砂红,像凝固了很久的红蜡,能看到上面的纹理。
链子刚好盖住梁梦芋手腕上的伤口,祁宁序戴好后,不由自主用带茧的食指轻轻摩挲,眼神严肃又晦暗,像要将灰色的疤痕烙进他的脑海里。
“这是朱砂,可以辟邪,安神,鸿运招财。”
戴在手里有凉凉的石质感,很舒服,梁梦芋满意扬起来端详了一番,很喜欢。
“这是你买的?”
“算吧,祈福后买的,祝福你平安顺遂。”
他抿了抿唇,又说:“对不起。”
这样一来,寻常的祝愿他说起来就有别样的伤感。
他已经说了好多好多声对不起了,梁梦芋也原谅了同等的次数,但对他而言那份愧疚感并没有减轻。
梁梦芋也是很久才不得不相信,祁宁序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自卑。
这副要哭又没哭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梁梦芋心里哎呀了一声,捧起他的脸,猛亲了一口。
她没回答那个问题,只说:“祁宁序,我好喜欢你。”
祁宁序愣了愣,黑眸褪去一些要涨上来的潮水,比刚才澄澈许多。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很羞涩,却又递给她疑惑的眼神。
“这是补给你的,几年前就该给你啦。”
“以前我们吵架你老是质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你,你生日那天说爱你可能有一点氛围的加持没错,但喜欢,真的喜欢!”
“我一点也不喜欢沈敬山,我以前觉得你误会嘛,是站在我的角度,但前几天就找你那天,他好像对我表白了,我才发现你们男人的角度和我看到的不太一样,我是真的把他当哥哥的。”
“但用他来气你,真的很抱歉,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我说了我只喜欢你啦,你以后不能干预我工作的异性同事们。”
灯光下,他看到小姑娘明媚又自信的笑容,很烫手,心里怀疑被撞得七七八八。
表白仿佛吹散了他心里的不确定的灰尘,整个人都轻巧干净了几分。
等了好多年等来了这个,所爱之人也爱自己,祁宁序想,这样就够了。
他从前得不到安全感,迫切想用那张证书和更极端的手段获得,但事实证明是他错了,真挚的心最重要。
而这一刻,那张纸已不重要了,他已获得了藏匿在结婚证明身后的精神给予,一切都值得了。
他也终于能自信地和祁宁辰对视,他可以告诉祁宁辰,他不会再嫉妒他。
也可以告诉曾经饱受自我怀疑的自己,他也能获得自己爱的人的偏爱,不再是孤身一人。
*
来德国后的某天假期,祁宁序带梁梦芋去还愿。
梁梦芋起初没反应过来,经过提醒才想起来,哦,是他们几年前过年的时候登上的那座朝圣山。
她不信这些,但许愿时还是虔诚拜了拜,许下希望梁孟宇健康成长。
尽管最后梁孟宇恢复是不错,但梁梦芋这个唯物主义却还是觉得和朝圣山无关,和祁宁序的努力有关,还是主观能动性吧,空想想祈祈福,梁孟宇怎么可能现在活蹦乱跳的了。
她兴致一般,但祁宁序却是非常高昂,他说很准,要再去拜拜,梁梦芋严重怀疑他就是某个教的。
第一次来时是寒冷的冬天,下着雪,地面滑,祁宁序背着梁梦芋上的山,第二次则是惠风和畅的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