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股瘀血冲上头顶,她头脑发昏,但翻涌的悲恸和恐惧却在那一瞬堵死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抓住他的裤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底满是破碎的慌乱,无声崩溃。
“……你,你要干嘛。”
几次张唇,终于发出气音。
祁宁序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没当回事:“还能干什么。”
“他不是风光霁月吗,我会让他身败名裂。”
“不,不不……”
沈敬山不能因为她,不能的……她不能成为罪人。
她呜咽着,极力阻止,才回神,发现自己跪着。
她摸索着裙子向前:“求你。”
“放过他。”
祁宁序放下手机,平静看她。
“你先起来。”
她咬唇,哭着摇头:“求你放过他,我不和你分手,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我再也不和他来往了。”
“你答应我的,不会伤害我的家人,你保证过的。”
祁宁序轻轻叹气,像玩完Switch后的中场休息。
沈敬山的人生和游戏手柄,于他而言没差。
“那怎么办,我已经动手了。”
“沈敬山是你哪门子的家人。”
他就解释这么多,重复:“你起来,别跪着。”
她打开他拉她的手,摇头,喃喃重复:“不行,求你,你不能这样。”
她还在为他求情,看来是真的很重要了。
祁宁序眼神淡了几分,松开她的手。
“那你跪着吧,跪着看我怎么毁了他。”
她混沌的脑子嗡的一声,理性碎在地上,手掌被身边的陶瓷碎片戳伤也没意识到。
她不只一次这样仰望他。
初见时她鞠躬看他,看潘辉越扇蒋婧的巴掌,看潘辉越烧蒋婧的头发,看祁宁序若无其事地摇晃座椅,居高临下看戏;
再见时她坐在地上,求他放她一马,只是想让他放她走,他抱臂微笑,抬抬眼神,让她喝10瓶酒才能走。
后来她求他别动梁孟宇,他坐在沙发上,也是这样的眼神。
平静的,闲散的,傲慢的,玩弄的。
略带遗憾地,说——
“那怎么办?”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算脱离了掌控,也没关系,脱离了掌控也在他掌控之中。
好多好多次了,他从来都是这样。
他答应她会平等对她,不会逼她,不会伤害她,但还是这样,他不改。
他拥有地位,拥有身份,拥有权势,其实早已经不是那个孤儿院讨一口饱饭吃的男生了。
他恨自己的童年,恨自己成为他父亲斗兽场的讨人下注的角兽,但他殊不知,在梁梦芋和一众普通人的眼里,祁宁序早已经修建了另一个斗兽场。
他早就是场主了。
梁梦芋可怜他,同情他,居然还鬼迷心窍,迷失在他给的糖霜里,还想着包容他,爱上他。
她真是疯了。
她要救沈敬山,怎么样都要救。
掌心的疼钻进来,她这才发现,手掌早已经渗出血珠,鲜血直流。
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她抓住那个念头。
“祁宁序——”
她将那片碎瓷贴向自己的颈侧,锐边堪堪抵着细嫩的皮肉,稍一用力便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祁宁序眉骨猛地一蹙,瞳孔微缩,起身阻止,再没有刚才的游刃有余。
他走近一分,梁梦芋就深一分。
祁宁序停了下来,视线死盯着,语气尽可能放柔,却还是发紧:“你先放下,听话。”
终于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了。
梁梦芋得逞笑了笑,笑容有些不正常地兴奋。
她没收手,挑衅看他,疼痛感完全麻木,她不只是想吓他。
挑衅的笑意,却还是不争气,一滴泪一滴泪滚烫砸在拿瓷片的手背上。
“你总喜欢给我选择,今天轮到我给你两个选择。”
“放了沈敬山,或者——”
“我和他一起毁灭。”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最后是《莫名其妙》的灵感起始点。
我很爱看强制爱这个类型的,但大部分女主妥协的都更多,我当时看到我就皱眉,心想这个男主疯什么疯,就知道疯。
我也要写一个极端的女主,让发疯的男主在那一刻妥协害怕。
但因为这个片段去写一整本小说当然是苦难的,创作的时候因为这个片段,又为了合理性,给梦芋加了很多非常痛苦的部分,因为这一刻她的情绪一定是不正常的,但是不能全被男主逼不正常的(那这样结局就是BE了)(没有说爱男的意思),所以创作了一个开场就有迷茫抑郁倾向的梦芋,预想中应该写到这是很爽的,但这一刻真的写到了感觉很对不起梦芋,因为我自己的自私,为了这个片段要设计这样痛苦的她。
第59章 念头 “梁梦芋,我祈求你喜欢我”……
“你动沈敬山一个试试。”
祁宁序皱眉, 脸色紧绷:“你把它放下。”
越这么说,梁梦芋手上的动作又深了一分。
血珠似天花板上荧荧的灯光,一簇簇落在他眼里。
祁宁序严肃的眼神死盯着脖子, 梁梦芋也保持着看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这里,表面似静得发沉的水,实则一个已经煮沸冒泡,一个已经在海底掀起了海啸。
两根绷直的弦,扯着那股力, 谁也不肯先松分毫。
亮莹莹的灯悬着, 刺眼的光浮在空气里。
终究是祁宁序先低头。
“好,你先放下, 放下我们再谈, 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你不能受伤。”
眉峰还有未散的硬气,似白瓷的脸松了几分,手指蜷缩, 尽可能温柔。
“听话,好吗。”
梁梦芋哭着摇头,她不信祁宁序,她要真的看见沈敬山相安无事才能罢休。
但她的心理防线也被击溃了,胃里跟着翻搅发紧, 已没有方才转眼的硬气。
两人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祁宁序,我求你了,你先办你应该办的事情。”
一个要对方先放手,一个要对方先行动。
她的哭声碎在齿缝里,胸口无法控制地一阵一阵发颤,止不住地发抖和哽咽。
“沈敬山没有背景, 从高中到本科到研究生,几乎每天都熬到凌晨3点,他要兼顾课程还有实习,他要改几十遍的模拟抗辩稿,他要参加法考,考律师职业资格证,他很难,父母不在身边,一个人飞去大洋洲,他走到今天不容易的,你不能毁了他,我也不可能让你毁了他。”
“祁宁序,我们和你不一样的,我们都是普通人,你心情一好,指甲流出来一点油水都能把我们喂胖,但你一想捉弄我们,我们毫无还手之力,沈敬山身败名裂了,那他10多年来的坚持算什么,在法律圈混不了,他怎么办,他对得起曾经那个挑灯夜战为了法学放弃很多的自己吗。”
“我又怎么办,我要眼睁睁看着他因我而毁……”
说到最后,她的哭声已经僵到干涸。
祁宁序肤浅的以为,梁梦芋只是替沈敬山远大的前程不值。
但她没有讲他被破坏的辉煌的未来,她讲的是他被辜负的心酸来时路。
只有真正了解在意的人,才会去奋不顾身地寻找他曾经努力的证据,才会这么痛苦,才会这么共情,才会这么内疚。
而梁梦芋不知道,她声情并茂谈起另一个男人的时候,眼前人的心已经碎了。
像那碎掉的茶杯,顺着花纹,自上而下地,完全裂开。
他陷入一个泥潭,难以自拔。
他已无力问她,她是否了解他那些同样艰难的曾经。
他也没有背景,他也一个人进了祁家,他也背水一战,用生命做赌注。
他也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现在。
她一口一个我们一口一个你,已无声的将祁宁序分辨开来,清楚的告诉他,他们不可能。
他何止没有胜算,他甚至没有收到邀请函的名额。
他嘴唇干涸,但却似乎喝了满杯水,腹腔填满了蓝色的悲伤。
心里似乎有针尖在里旁若无人地刺起了一幅画。
但凡她的威胁有一刻是在表演,他也不可能会这样。
真心实意,赌上了生命,不顾一切救他。
和他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
眼前所爱之人似与他隔了一座银河。
指尖无力地蜷了蜷,他笑笑,心里却似苦水冒着泡泡。
声音已从尖锐逐渐走向平静,似是大戏落幕的尾声。
“梁梦芋,我渴望……我祈求你喜欢我,但你始终讨厌我,不肯接受我,不肯看我一眼。”
“明明答应会尝试着爱我,但你从来都是骗我的,对吧。”
“吧”字很轻,像是梦里的呢喃。
她说她讨厌烟味,没问题,他可以戒烟;她说她讨厌听不懂的粤语,没问题,他可以说普通话;她说她讨厌上床,讨厌肢体接触,没问题,他可以和她谈无性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