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惠还不懂用灵力护体,以肉身接了这一掌的冲击,后退几步,喉间涌上来一股腥甜,腹部尖锐地痛。她的手臂抖了抖,却没有松开那柄短刀,用尽全力又出一剑。
玉明盏惊怒之下引灵力入剑,玄烛剑法的月华,倏地化为一轮金光,如同灼灼烈阳。
第十二式·含光!
一面是极热,一面是极寒,两道剑气把唐善逼至绝境。
唐善没有片刻犹豫,腾身跃起,三人在火海中四处轮转。他的杀意已捂不住,眼眸发红,理智似要崩散。
玉明盏一下子想到了万籁,心道不妙,掉转剑锋把自己的手臂划得皮开肉绽,玉剑血染!
莫惠惊叫:“小师姐!”
她以为玉明盏疯了,看向那张脸的时候,玉明盏的神色冷静得可怕,一双杏眼满是决绝。
毕月元君固然帮她减轻了不少三步止的损害,但此毒无法拔除,没有解药,玉明盏的血,碰到创面,与剧毒无异。
玉剑淬毒,剑风也变得凌厉。唐善侧身躲开,颈侧还是被划开一道不浅的伤口,血流如注。唐善捂住脖颈,几乎定在那里,脖颈的黑紫漫过他雪白的手背。
玉明盏正欲补一剑,巫山法脉却在此时给了她一个危险的通感。
“不好!”她拉着莫惠急退。与此同时,唐善四肢化爪,人皮剥落,妖力漫过天际,与火海交缠,离火化为阴火,尽数聚向玉明盏与莫惠。
画皮妖。
唐家修道者被波及,眨眼间几十人被妖力杀死。
离火出现后,唐家紧急传讯,此时天城中的长老和高手都聚在此处。贺明朝、沈念各自在对付最棘手的人,柳映星不让唐家的门客近身玉明盏和莫惠。
妖力出现、阴火翻涌时,这三人都朝玉明盏的方向看来,然而,没有人来得及相助。
沈念强改灵力轮转,从玄烛剑法换成泰山剑诀,硬接唐化洪的掌风,将他逼开后转身来援。
可是画皮妖的利爪已经来到了玉明盏近前。
玉明盏立刻下定决心,把莫惠护在身后,横剑在前,同时调巫山灵力与仙家灵力,剑刃与画皮妖的爪子相接。
直到此刻,玉明盏的猜测得到印证,冷汗如瀑流下。
这是一只大妖。
她在大妖面前脆弱不堪,一掌被拍飞,穿破大门坠至半里之外。
大妖愤怒地低吼,那声音不人不鬼非男非女。
玉明盏眼前短暂地黑去。一下一下,巨锤击地一般的脚步隆隆地接近。
她强迫自己清醒,莫惠就倒在她不远处。
四肢伏地的大妖身形在玉明盏眼中放大。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鲜血从腹部晕开,将深蓝色的门服染得墨黑。
打不过,便逃!
玉明盏一步上前提起莫惠,不顾风诀还是召风,几乎损耗生命地逃。耳鸣不绝于耳,无论她如何加速,大妖的声音都在逼近。
在她身后,有一道剑气,凝于无形,通天贯地。
大妖愤怒地嘶吼,先追上她的是躲不开的声浪!
第34章 师兄因果散去的那刻,他没有听见玉明……
大妖好几百年没有受到这样重的伤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类,调动了天地灵力,凝成实质那么快。还有他的那把剑,打妖好痛。
大妖看着自己被竖劈成两半的大爪子,怒从心头起。
它决定先对付这个该死的人类。
问君剑自带悍然威压,沈念与大妖体型悬殊,硬是靠着身法封住大妖走位不让它前进一步。大妖越打越意识到自己无比轻敌,除了十二仙之外,竟然还有人类可以与它五五开,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
趁沈念让大妖分心,贺明朝与柳映星赶至玉明盏身边。
玉明盏又跑出一段距离,直到大妖和沈念的气息都不那么近,她小心翼翼地在一棵树下放下莫惠。
莫惠还有气息,呼吸好像非常困难。她身上多处伤口都在流血,睫毛也凝了血块。她努力睁着眼,直直地盯着玉明盏。
“再等一会……再等等我……”玉明盏的声音发颤,莫惠虽然伤重但还有救。这一刻她仿佛忘了自己身在日月悬晷的回溯之中,托着莫惠的脖子,灵力像水流那般往她身上渡。
“不,是我不好……是我判断失误,我该贴身护着你……再坚持一会儿。”玉明盏发现莫惠的经脉像筛子,无论她灌进去多少灵力都迅速流走。她的声音逐渐带上了哭腔。
莫惠的眼睛像是要说什么,她的嗓子却哑得说不出话。
咕噜一声,一口黑血返上来,莫惠一吐,便溅在了婚服之上。
她不呼吸了。
年轻的身体渐冷,一如昙花一现。
玉明盏渡灵力的手不动了。
贺明朝与柳映星刚到,玉明盏呆呆地抬起脸,已是满面的清泪,眼神茫然。
两人俱是被吓了一跳,再看莫惠,便什么都懂了。
玉明盏并未发现眼泪在往下淌,只轻声道:“我没护住她。”
贺明朝蹲在她身侧,安慰她:“日月悬晷的回溯之中,诸多结局早已注定,一如命运。生死无常,神仙也无法改变过去,你无需自责。”
柳映星轻抚着玉明盏的背。玉明盏不愿再说话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有大妖在万道城?
她看着莫惠逝去,就像看着玉佩熄灭。天地何大,一条生命的消失,又能算得上什么?
玉佩灭了。
姐姐死了。
巫山没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时至今日,仙宫门客不断,灵力多得用不完,求仙问道者不计其数。万年屹立不倒的仙宫一切向好,蒸蒸日上。
凭什么?
凭那高高在上不知存在与否的所谓上苍吗?
玉明盏把莫惠的尸体移到地上,阖上她的眼睛。
默默起身,赫然握紧那把血染得不成形的玉剑!
柳映星最先意识到她的异常,扑上去拽住她的手,被玉明盏一把甩开。
“你疯了吗?”
玉明盏置若罔闻,眼里只有那只大妖。她风诀一息一里,柳映星追赶不上。
柳映星对贺明朝声嘶力竭:“你为什么不拦?!”
贺明朝的确想过要拦。
“这个姑娘死后,这里的场景并没有消逝,日月悬晷的回溯还没有结束。”
回溯没有结束,代表因果不顺。他们需要把所有的事情经历到底。
贺明朝只是有一种,无人可以替代玉明盏走完这一切的预感。
玉明盏愤怒到极致,心反而从未有过地稳,以至于玄烛剑法一式接一式地流畅,可没有一剑的力度足以贯穿大妖的灵力护体。
大妖觉察到了玉明盏与刚才判若两人,如果刚才是猎物破釜沉舟的绝境一搏,那么现在她的每一剑都带有凛冽的杀意,它甚至闪回了几千年岁月之中的那些斩妖之人。
明明还是同一套剑法,这两个剑修因为个人风格的不同,全然使用了不同的心法,一个柔中带杀气,一个诡谲莫测。而诡谲莫测的那个,它总觉得他有更多东西没有使出来,让它陷入了一种不知根底的恐惧。
大妖始终没有在沈念那里找到突破口,即使它凭借非比寻常的庞大灵力与他纠缠了许久,不能一掌拍死沈念还是让它颇为恼火。
原本极品仙骨就到了嘴边,待它与那小姑娘单独共处一室……谁知半路杀出几个人,先是给它下毒使它维持不了画皮,接下来把极品仙骨抢走了,现在还让它根本追不过去!
这讨厌的剑修跟没有弱点似的!而且好像还想要杀了它。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沈念的目光忽然从它的身上移开,只有半息,但它还是注意到了。
下一刻,炽热的剑意落到它皮肤上,那使玉剑的女孩出现在沈念刚刚看过的地方。
这是他的弱点么?
大妖虽贪念很重,头脑却不笨。这个念头划过的几乎同时,它躬身躲开那一剑,毫无征兆地旋了个方向,两只前爪一前一后地抓住她。
它不追莫惠了,无视挡着它的沈念甩了个妖仙禁制就往反方向跑,就在唐家众人以为它要踏平阴阳鱼池的时候,换了个方向,钳着玉明盏,另外三爪并用地翻过天城十层的围墙。
没有极品仙骨,带走这个上品仙骨,拖住烦人的剑修,一箭双雕,也不算空手而归!
空中只一轮孤月。大妖挟着玉明盏倏忽坠下天城!
来驰援的贺明朝与柳映星站在墙下,见到这一幕不由愣住。再扫一眼唐家众人,远远近近,疏疏密密,形容殊异,修为参差。唯一相同的是,都在冷眼旁观,无一人来援。
大妖是披着唐家人的皮混进来的,毁去的是唐家的仪式,唐善本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这个时候,包括唐化洪等长老在内,竟然没有一个人追上去哪怕一步。
柳映星更是把这样的想法说了出来:“你们不追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