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聆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声、两声,缓慢而沉重, 才发现自己并非真的不喜欢他, 只是害怕自己会真的喜欢上他, 从而变得更加没安全感。
可是,好的爱人,从来不会让她落在空中楼阁上。
想通这一点, 明乐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视线, 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想和谈之渡说说话,说什么都好, 只要不保持沉默就行。
门外, 沙发上俨然不见了谈之渡身影,明乐从房间内出来,环顾了一眼四周,隐约听到别墅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仔细听,是谈之渡的声音。
明乐放轻了脚步走下楼梯, 停在玄关的阴影里,这回, 声音清晰了些。
“好了我知道了,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会回去一趟,交代完我会立马回公司。”
“公司的一切损失我来承担……这件事和她无关,她没有任何错。”
“她不回去……”隐约的叹息声, “不是她不想来,是我不想她来,爸,你别逼她……”
……
后面的话没再听,也有些听不清了,明乐喉咙异常艰涩,吞一下都要用十足的力,可怕惊扰了在外面打电话烦躁的人,于是屏住呼吸,悄悄转身,沿着原路退了回去。
重新回到房间,坐回电脑前,明乐足足愣了有十分钟,脑海里自动播放着谈之渡刚才说的话。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谈父给他施加压力了。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哪个大家族愿意娶一个乡下镇上的姑娘做孙媳妇,尽管安上了明家千金的身份,可大家看的,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
这东西明乐没有,装也装不出来,不然不会嫁给他没几天,就被挖了个底朝天。
明乐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甲轻轻抠着指节,目光虚虚地落在空中某一点,像在想解决办法。
床边的橘猫和狐獴像是感知到她的情绪,纷纷凑过来依偎在她的身边。橘猫更是仰起圆脸,伸出肉乎乎的爪子,试探着柔软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像在安慰。
明乐偏过头,嘴角终于弯起一点点弧度。
她一手捞一个抱在怀里,唇角的笑容放得更大,其实动物很能治愈人,即使它们不会说话,但只要陪在你身边,就会感到心安。
就像……
明乐目光忽然凝住。
就像谈之渡一样,他在,她就觉得安心。
明乐这才惊觉他对她的影响力已经这么深了,心因此在此刻重重剜跳了一下,又悸,又害怕,又期待。
可是……她一手抚着橘猫,一手揉着狐獴的小脑袋,低声对它们说:“万事开头难,中间难,结尾难,但你们主人觉得,我配得上万物,而事情呢,也会有解决办法的。”
所以,她决定了,明天要和谈之渡一起回谈家,即使前面千难万险,即使会面对很多不好的话。
因为,只有一个人努力的话,也会很累的。
*
翌日。
早就过了十二月份的北城,晨昏线开始悄悄变化,天开始一点点亮得更早了点,别墅外围树木常青,是这里一年四季都会有的风景。
空气中温度还是很冷,尤其今天并没有太阳,雾蒙蒙的天罩在典雅辉煌的别墅上,没有一点颜色,直到门从内打开,里面出来一人,世界仿佛有了颜色。
即使是黑色。
纯粹、沉稳的黑,也会给人一种温暖,因为一直不会有变化,所以才安心。
谈之渡踏入微亮的天光中。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内里的衬衫与领带一丝不苟,径直走向已经在门前等候的汽车。
这汽车从昨晚就被安排到位,只等今天司机开来等候在门前,瞧见人走近了,司机急忙下车,替他打开了后车座的门。
谈之渡没什么犹豫地弯腰走进去,却在抬脚的那一刻,脚步一顿,眼中掠过清晰的诧异,他偏了偏头,看着早已坐在车后座,双手环胸的明乐。
“早啊!”明乐扬起笑脸,同时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谈之渡颇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明乐假装不知道他昨天和父母的那通电话,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今天闲得发慌,所以决定啦,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谈之渡观察着她的神色,并未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上了车,关上门,很自然地牵过她一只手,放在自己膝上,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良久,他思考后开口:“好,那我先带你去西餐厅吃饭,之后你还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明乐一听情况不在她预料之内,大脑卡壳了一会儿,立马拒绝:“不,我不饿,你一开始打算去哪就去哪,我跟着就行,不打扰你。”
谈之渡看着她,语气平静:“我饿了,现在就想吃饭。”
明乐一噎:“吃完饭呢?然后去哪儿?”
“然后,”他当真认真想了想,“去商场,给你挑几件新季的衣服。”
“……”明乐干巴巴望着他,“再然后呢?”
“再然后,可以去做个舒缓的SPA,你最近总对着电脑,该放松一下。”
明乐:“…………”
她算是看明白了,谈之渡压根没打算带她回谈家,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你不是要回家吗?回你家。”
谈之渡一顿,随即淡淡道:“这不重要。”
明乐的眼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不明白一样问:“为什么……不重要?”
“陪你更重要。”谈之渡意识到明乐已经听到了昨天他和父母的对话,无声叹了一口气,“明乐,你不用和我一起去,我会把这些事处理好,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明乐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却依旧灰蒙的街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鼓足勇气低声说,“但我更想和你一起面对。”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谈之渡转眸,深深地看向她,目光复杂难辨,里面像是翻涌着什么滚烫的情绪。
“干、干嘛这么看着我……”被他这样盯着,明乐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脸颊隐隐发热,话也磕绊起来,“我、我告诉你啊!别以为我是去帮你的……我、我是去给我自己正名的!”
色厉内荏,活像只虚张声势的猫。
谈之渡低低地笑了一声,忽然,他抬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将她的视线转回来,然后毫无预兆地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短暂而温柔。
明乐霎时屏住呼吸,另一只没被牵着的手悄然握紧。
吻落,谈之渡很快移开,手掌仍停留在她颊边,大拇指顺着她的脸颊来回摩挲了几下,神态认真:“想好了?你完全可以躲在我背后。”
明乐被他看得心跳如鼓,眼神飘忽,她不自在地挪开眼:“当……当然想好了,谁、谁反悔谁是狗!”
谈之渡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深,嗓音低沉醇厚:“反悔也不是狗,是我很漂亮又很善良的夫人明乐。”
明乐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她猛地扭过头,紧紧抿住唇,试图板起脸维持严肃,可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一点一点,偷偷地溜了出来。
车在这个时候识趣启动,缓缓驶离别墅,明乐侧头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藏在谈之渡视线另一侧的嘴角,还是肆无忌惮地往上扬了个彻底。
到达谈家,是半小时后的事。
明乐从车里出来,脚踩在实地上,她深呼吸了口气,默默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气,就在这时,身侧伸来一只温暖的手,坚定地将她的手包裹进去。
是谈之渡,他走到了她的身边。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不要为难自己。”进门前,谈之渡和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明乐低嗯了一声,回握住他的手,心底里更踏实了,她想,没有什么问题能为难到她,毕竟谈之渡是盾,保护她的盾。
想着,谈家的门已经被人打开,视线内赫然出现一群人。
明乐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露出一个笑容,却在抬起眼的瞬间面色一怔,她没有想到,除了谈家父母,她明家的父母明诚金、舒眠,还有姐姐明冠仪也在。
两番人马在她和谈之渡到来之前,似乎已经进行了交谈,因此脸上都一阵面红耳赤,此刻看到他们,动作和话语都戛然而止,目不转睛盯着他们,似乎还在反应之中,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明冠仪。她眉头紧蹙,目光先是落在明乐身上,语气带着不解与担忧:“乐乐?你怎么来了?”
随即又不悦看向谈之渡,显然在怪他把她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