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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姜宝意说完那句话, 心跳还是很快。
程青山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知道姜宝意一直都是打定了主意去做就会做到最好的人，她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自然会全力支持。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好。”程青山说，“我帮你打听报名和考核的事, 你先做准备。”
姜宝意点点头，“我回头去看看厂里宣传队的练习舞台, 多准备几支舞蹈, 说不定就能用得上。”
回去的路上, 姜宝意坐在公共汽车上, 靠着程青山的肩膀, 激动的心情还是没能完全平复。一想到自己有进入文工团的机会，姜宝意突然发觉原先遥不可及的梦想竟然有可能实现的一天。
姜宝意已经快要忘了之前的那场噩梦，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女配”究竟是什么，她又怎么会成为话本小说里面的一个负面角色，但她知道的是，现在的她已经和梦里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 姜宝意开始偷偷练功。
她不敢在宿舍里练，怕同屋的人看见问东问西。每天下班后, 她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比如厂后面的小树林, 或者仓库旁边的空地, 悄悄练。
最开始是基本功。压腿，下腰，劈叉，踢腿等等热身的步骤。一年没有练习舞蹈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僵硬, 骨头像是生了锈，每一下都疼。压腿的时候，腿刚抬起来没多久，大腿根就酸得不行。下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穿得太厚，腰弯到一半就弯不下去了，她还差点有些抽筋。
以往在川南，四月底的天气她们已经穿上了薄薄的衬衫，但在首都，她外面还要再穿一个外套或者薄毛衣。她穿的衣服也不是贴身的练舞服，行动起来确实多有不便。不过好在经过她对纺织厂宣传队的观察，首都的文艺工作者大部分时候练习和表演的舞蹈还是她熟悉的那些，她还记得是怎么跳的，不用临时学习新的舞蹈，对她来说是好消息了。
姜宝意咬着牙，一天一天坚持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复健。
第一天，她下腰没有之前快，下了三次才成功，鼻尖还冒出了很多汗。
第二天的时候，姜宝意已经能非常顺利的下腰成功，并且劈出“一字马”，她的身体记忆在慢慢地恢复。
第三天的时候，姜宝意已经能伴随着熟悉的歌曲背景音重新跳完一整支独舞。只不过她也发现了自己有些抬腿和下腰的位置高度不对，她一遍遍地跳，一遍遍地练习，没有一丝松懈。
练了十多年的舞，姜宝意就算现在的水平拿出去，也是非常优秀的，至少能在公社的宣传队当一个普通的舞者。但姜宝意知道能参与部队文工团选拔的都是舞者中顶尖的那一批，想要考上，她还远远不够。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五一劳动节的前两天。
四月二十九日，厂里贴出了今年“先进生产者”和“劳动模范”的评选名单。
姜宝意上班的时候，看见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她凑过去一看，红纸黑字写出来两列，先进生产者有二十个，劳动模范有五个。
姜宝意看见了赵玉芳的名字。赵玉芳被评为了劳动模范，在第三行。
姜宝意还听见旁边的人在小声议论：“二车间的赵师傅今年评上了劳动模范，真厉害。”
“我们三车间也不差，今年六车间和七车间也都有劳动模范，三车间还有四个先进生产者呢！”这个说话的女工人一听就是三车间的，她非常骄傲。
“今年你们三车间是厉害，不过歌咏比赛你们可没拿过第一，今年别又是垫底了哦！”一旁的围观工人们接话。
“听说这次劳动模范的奖品可丰厚了，有搪瓷脸盆、毛巾，还有两张电影票！”
姜宝意听了，心里替赵玉芳高兴，也有点羡慕。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成为像赵师傅一样优秀的同志。
下午，厂里开始发奖品。
赵玉芳领回来一个搪瓷脸盆，白色底粉红色的花，盆底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大字，盆里放着两条新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最让办公室里大家眼馋的是那两张电影票，红色的，上面印着电影院的名字和放映时间。
一旁的老钱会计看到了，长吁短叹：“今年没能评上先进，得买票带我家那口子去看电影了，小赵啊，厂里这次组织的是去看哪部？”
赵玉芳说：“今年的新片儿，《火红的年代》。”
《火红的年代》讲述的是兄弟国家撕毁合同、撤走专家、断供舰艇专用合金钢材，对我国经济与国防进行封锁，但我国钢铁厂的工人通过自力更生支援海军、反封锁、抓内鬼的故事。①
姜宝意没看过这个电影，但是在收音机里听到过一些介绍，还挺好奇。老钱过年的时候和家里人一起去看了，便说：“这个我们看过了，还不知道看什么好呢！”
“今年还有外国片，我看到电影院贴着《列宁在十月》的海报，你跟你家那位去看这个呗！”赵玉芳说。
老钱会计点点头：“可以，我回去问问她，不知道明天电影院的票还能不能买到。”
姜宝意知道城里的文化活动丰富，但没想到这么丰富，光是电影院里的电影都有好多种，她还没在首都看过电影呢！一时间，她非常羡慕赵玉芳。
赵玉芳注意到姜宝意的眼神，笑眯眯地对她说：“小姜同志劳动节有什么安排，也跟你家那位看电影去呗！”
“还不知道呢。”姜宝意和程青山也有几天没见了，两个人还没商量。
四月三十号下午，厂里提前下班。食堂加餐，红烧肉、炸鱼，还有鸡蛋汤。姜宝意打了满满一盘，吃得特别香。
吃完饭，工会的人开始发票。每人一张游园票，凭票可以进中山公园参加游园会。除此之外，厂里还给每个人发了两张副食票和一小瓶清凉油，说是马上要入夏了，提前给工人们备着。
首都的国营厂就是好，姜宝意拿着副食票准备买点绿豆糕过节吃，然后第二天跟程青山去中山公园逛逛。
回到家，程青山还没下班，同样提前放了假的程母迎了上来。
姜宝意把买好的绿豆糕递给程母和程大江，三个人坐在屋里一边吃一边闲聊。程父在厨房忙碌，要给大家做好菜庆祝劳动节，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等程青山回来。
一直到傍晚，程青山才终于到家。
部队今日给所有的将士都加了餐，程青山知道姜宝意喜欢吃他们食堂的糖醋排骨，就给她打了一铝盒的带回来。今天晚上本来老五院还组织了露天电影，但程青山念着姜宝意就跟领导请了假，反正请假回去陪家人的人多，也不是一定要去的活动。
姜宝意听说以后有点遗憾，她还没在老五院看过电影呢。听程青山说是看《地道战》以后，她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上次已经看过了就没有那么期待，她现在更想看那个工人阶级相关的《火红的年代》，据说很好看。
在饭桌上，姜宝意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嘴，但程青山暗自记下了。
明天电影院的票估计不好买，程青山打定主意要让姜宝意越早看上越好。至于明天嘛，他要和姜宝意一起去中山公园的游园会逛逛。
程青山刚上大学那会儿，席卷全国的那场运动还没有发生。他十五岁就考上了大学，刚上大学的时候也参与过一些学校组织的活动。但后来大革命开始了，他因为年纪小成绩好，勉强保住了学业，能还算顺利地读完毕业，但再也没有参与过这样的活动了。
能和姜宝意一起去，程青山很期待。
程父和程母就打算带着程大江去看露天的电影，街道办早就通知会举办活动，也请了宣传队来表演，表演完就会放电影给街坊看。姜宝意听完，觉得城市真的是太热闹了。
以前她在川南的时候，过节都是她们宣传队到处去表演，不过村里的人不多，表演大家也都看腻了，来来去去也就这么多人，跟首都的热闹程度确实没法比。
第二天一早，姜宝意和程青山就坐上公共汽车，往中山公园去。
车开了将近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姜宝意下车一看，公园门口人山人海。穿蓝衣服的工人，穿绿衣服的学生，穿灰衣服的干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拎着马扎，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手里拿着小红旗，叽叽喳喳，热闹得不得了。
“这么多人！”姜宝意惊呼。
程青山牵起她的手：“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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