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意下床时腿软得差点跪倒,她气得不行,狠狠地踢了木板床一脚。
“呜……”姜宝意只觉得脚更疼了。
“叩叩。”敲门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还好吗,需要我进来吗?”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走远点!”姜宝意才不想搭理他,她扶着床沿站稳,慢慢走到门边。
她拉开门。
外面是个很小的院子,泥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些柴火和农具。程青山站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背对着她,正在抽烟。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掐灭了手里的烟。
“你走这么远干嘛!”姜宝意的腿酸酸的,她半撑着腰,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院子里也没有个凳子,看起来一穷二白的,她心情更不好了。
“抱歉。”程青山将周身的烟挥走,连忙从屋子里搬出一个小凳子放在姜宝意的旁边。
姜宝意慢吞吞地屈着腿坐下,看男人将原本就很干净的院子又重新打扫了一遍。
“这里是我暂时住的地方,公社农机站的宿舍。”他先开口,“我叫程青山,成分不好,被安排在这里劳动学习,外面人都知道。”
他介绍得简单直白,像在陈述事实,听不出情绪。
姜宝意坐在小板凳上,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她看着这个男人,他站得很直,眼神平静,甚至算得上坦然,没有她预想中的心虚或狡黠。
“我叫姜宝意。”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昨晚……给我下药的人,是我未婚夫。他攀上了高枝,想用这种法子甩掉我。”
她说出来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程青山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打算?姜宝意想笑。她能有什么打算?名声毁了,身子毁了,回去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死吗?去找蒋明胜拼命?然后被他和他那个团长千金踩进泥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就在这一刻猛地窜了上来。
她盯着程青山,一字一句地问:“你刚才说,你会负责,你打算怎么负责?”
程青山迎着她的目光,突然想起她还仅剩一丝意识时,拉着他说过的话:“同志,你能跟我领证吗?”
他当时只觉得冒犯,但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一夜过去,她好像忘记了。
于是程青山复述了一遍:“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领结婚证。”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结婚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姜宝意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和这个只见了一面、在那种情况下发生了关系的陌生男人结婚?可反过来想,她还有更好的路吗?这个男人至少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而且,如果她成了有夫之妇,蒋明胜想搞臭她名声的算计是不是就落空了?
“你不问问我的来历,不怕我连累你?”姜宝意哑声问。
“我的成分已经够差了,不在乎再多点。”程青山语气依旧平稳,“至于你的来历,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风穿过院子,吹得槐树叶沙沙响。姜宝意看着这个叫程青山的男人,他站在那里,像棵沉默的树,不枝不蔓,却给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绝望之中,这或许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姜宝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浑身的颤抖。
“好。”她说,“我们去领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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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
开文大吉第一次写年代文,希望大家喜欢~
故事发生在七零年代,先婚(do)后爱,总之希望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故事让我们和宝意一起开始新的旅行吧!
第2章
程青山推出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梁上缠着的胶布已经发黑。他仔细擦了擦后座,看向姜宝意:“能坐吗?”
姜宝意抿着嘴,忍着身上的不适,慢慢侧坐上去。她两手抓着座垫边缘,尽量不碰到前面的人。
程青山蹬动车子,骑得很稳,速度也不快。土路不平,偶尔颠簸一下,姜宝意就绷紧身体。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和远处田间传来的隐约人声。
进了县城,街道窄而干净。程青山在一条巷口停下:“招待所在里面,需要我陪你一起去拿东西么?”
“才不要!”
姜宝意下了车,腿还是软的,她扶着墙站了一下,才往里走。
她一直低着头,没注意到身后男人伸出想扶又快速收回的手。
走到招待所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程青山还站在自行车旁,身影笔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脸热,赶忙收回视线,走了进去。
房间还是那间房,她的碎花布包袱放在床头,打结的手法有些乱,像是被人动过。
姜宝意心里一惊,连忙打开包袱。
她包袱里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点零钱。她数了数零钱并未减少,心放下了一点,这才趴到床底下把她之前塞进去的一个铁盒拿出来。
还好铁盒没被那人发现,姜宝意已经猜到是谁动了她的东西。
除了蒋明胜还能有谁?
姜宝意的父亲去世前,把蒋明胜曾经写给他的信和他资助蒋明胜的汇款单都留给了她。除了最大的那笔借条被蒋明胜要了回去,其余的大部分都在,是能证明蒋明胜欠了她家钱的证据。
蒋明胜估计也知道这些,所以想着趁着她不在,将证据偷走。
还好姜宝意最初想着要跟蒋明胜一起出门,她怕贼偷她的钱,就留了个心眼儿把最大的面额和盒子一起藏起来了……
姜宝意把小盒子塞进包袱里的小布包,从另一件衣服的兜里中摸出她折得仔细的介绍信——是川南老家村里开的,证明她姜宝意因投亲前来西北县城。
川南距离西北千里之遥,如果不是为了蒋明胜,她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来到这里。
父亲去世后,她成了孤儿,唯一能指望的人就只有蒋明胜了。当初她父亲答应资助他,就是因为蒋明胜说愿意照顾她一辈子,两个人这才定下了婚约……
但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蒋明胜生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晦气的白眼狼,就是白瞎了父亲花在他身上的那么多钱!
姜宝意把介绍信拿出来,看到上面熟悉的手写字体,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又把包袱重新系好。环顾这间差点毁了她的小房间,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无论如何,她也要让蒋明胜把私吞了的那些钱全都还回来!
姜宝意深吸一口气,拎起包袱走了出去。
程青山见姜宝意出来,目光在她手里的包袱上停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接,帮她拿着。
“我自己拿。”姜宝意微侧着身子,把包裹抱得紧紧的,“以后结婚了,你也不许动我的东西。”
“好,知道了。”程青山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的心里好笑,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将车筐里买到的早饭递给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一点。”
他买的何止是一点,油条、各种包子、馒头甚至鸡蛋都应有尽有,姜宝意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至少花了十多两粮票。要知道她一顿最多也就吃一碗面条,最多三两粮票,哪里用得着买这么多东西。
但姜宝意也确实饿了,她拿了一个糖包小口小口地吃着,剩下的程青山则放回了车筐里。
等她坐稳,他便掉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骑去。
这次去的是公社大院。程青山让姜宝意在门口等,自己进去了。约莫一刻钟后,他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信纸出来,递给姜宝意。
“你的情况我和管介绍信的同志说了,”他语气平常,“我说你是和我有过婚约的未婚妻,过来投奔,手续不全,但情况属实,急需结婚安顿。他核实了我的身份,给开了证明。”
姜宝意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同意程青山与姜宝意同志结婚的字样,落款是公社革委会的公章。她没想到这么顺利,抬头看了程青山一眼。程青山已经重新骑上车:“抓紧时间,民政办快下班了。”
车子骑过国营百货商店的门市部时,程青山忽然刹住车。
“下来一下。”他说。
姜宝意不明所以,跟着他走进商店。店里光线有些暗,柜台后站着个打毛线的女售货员。程青山走到卖布的柜台前,目光扫过挂着的几件成衣。
“同志,把那件蓝裙子拿来看看。”他指了指。
售货员放下毛线针,取下裙子。是件简单的翻领连衣裙,棉布的,圆领外还有一圈白色的小花边,腰上有一条两指宽的腰带,看起来清爽又甜美。
程青山接过,转身递给姜宝意:“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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