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_水与萤火【完结】(71)

  说完,谢柔徽安静地等待。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半掩的窗子外掠进来,在屋内站定。

  谢柔徽赞叹不已:“好俊的轻功!”

  若非他主动现身,谢柔徽根本不能发觉天璇的藏身之处。

  “坐。”谢柔徽支着下颚,笑意吟吟地道:“话说,我上次丢了一把匕首,可在你哪里?”

  天璇饮茶的动作一顿,放下茶盏,看着谢柔徽,迟迟不语。

  “我记得剑身上刻了两个字,”谢柔徽歪着脑袋,喃喃道:“叫什么来着……”

  天璇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还未曾说出口的两个字,却钻心地痛。

  他不由自主地捂住头,双眼血红,如同陷入痛苦的回忆。

  他大喊道:“别说!”

  来不及了,谢柔徽已经脱口而出:“笑语。”

  茶盏碎裂,瓷片溅起,谢柔徽脸颊一痛,一道细小的血痕出现在脸上。

  顾不得自己,谢柔徽扶住天璇,惊叫道:“你怎么了?”

  “柔徽,你没受伤吧?”

  门口处传来响声,姬飞衡冲了上来,急切地道。

  谢柔徽摇摇头,惊魂未定,“我没受伤。”

  她抓住师父的手,急切地叫道:“师父,他、他不对劲!”

  只见天璇伏在桌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同野兽一般。

  崔笑语站在他的身前,已摘下他面上的面具

  四目相对,未语泪先流。

  “你……”

  天璇恍若未闻,低声嘶吼,甩开崔笑语。

  姬飞衡连忙接住崔笑语,紧接着三两步上前。

  好在天璇并未还手,姬飞衡点中他周身穴位,登时昏了过去。

  姬飞衡捏住天璇的手腕,气息紊乱,脉象凝滞,是走火入魔之兆。

  姬飞衡一边背起天璇,一边吩咐:“柔徽,快随我离开。”

  方才的动静已经惊醒下人,纷纷奔将上来,脚步声近在咫尺。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谢柔徽心中有事,面对师命,却不能遵从。

  她摇头,抵住房门:“师父,你先走,我得回去拿一样东西。”

  门外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娘子,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城外等你!”

  姬飞衡不再犹豫,只甩下一句话,便从窗子里掠出。

  谢柔徽打开一条小缝,露出自己的脸,没好气地道:“干什么?”

  侍女见到她,这才心中安定。

  “我要回去一趟。”谢柔徽道,“我有东西落在书房里了。”

  ……

  谢柔徽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书房里空空如也,谢柔徽学着元曜的动作,按动机关。

  兀兀几声,谢柔徽眼中一喜,打开锦盒,拿起放在里头的玉兰花簪双手捧着,欢喜无限。

  谢柔徽爱惜地放入怀中,穿过庭院,淡绿的衫子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元曜居高临下,俯视着谢柔徽。

  张五德站在他身后,恭敬地道:“殿下,奴才派人把谢娘子拦下来。”

  元曜默然不语,半晌才道:“不必,让人跟着她。”

  她骗他。

  明明承诺过,一定会回来的。

  元曜静静地注视谢柔徽,她每走一步,如同踩在他的心上。

  悄无声息,裂缝蔓延开来。

  待彻底看不见谢柔徽的身影,元曜仍然怔怔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怎么能离开他。

  忽然,元曜眼前一痛,如同针扎一般,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殿下。”

  耳边传来张五德担忧的声音,想要扶住他。

  元曜摆手站定,忍过那一阵疼痛,才睁开眼。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发簪,上面的玉兰花栩栩如生,花蕊中点缀着珍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与谢柔徽拿走的那只花簪一模一样。

  元曜横在掌心的玉兰花簪,神情复杂,难以捉摸。

  半晌,元曜幽幽叹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玉兰花簪,道:“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

  张五德立在元曜身后,听得心惊胆战。

  太子殿下对谢七娘子,真真是……

  【作者有话说】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引用自清.纳兰性德《采桑子.当时错》

  意思是现在才知道那时我错了,心中凄凉迷乱。

  第72章

  ◎别哭◎

  天色晦暗,鼓声惶惶,长安城门缓缓关闭。

  天空中缓缓飘起小雪,行人裹紧衣裳,匆匆赶回家去。

  谢柔徽扶住一棵树,喘了口气歇歇脚。

  树干上刻着一个十字,是师父留下的标记。

  谢柔徽登上山丘,极目远望。

  荒草萋萋,冷风呜呜而过,一只野狗顶着月光,披着雪花,从山坡上跑下来。

  谢柔徽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野狗在前面颠颠地跑,龇起犬牙,黏连的口水垂下,如同一条晃荡的银链子。

  忽然,野狗嗷嗷叫了几声,夹着尾巴跑开了。

  谢柔徽闻到了空气中弥散开来的血腥味。

  谢柔徽快跑上前,只见天璇背对着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招式凌厉,招招都指向姬飞衡要害,毫不容情。

  姬飞衡却不敢下死手,因此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眼看天璇左掌高举,就要打向姬飞衡胸口。

  这一掌若是生受,恐怕凶多吉少。

  千钧一发之际,谢柔徽想也不想,指尖飞出三枚银针,扎中天璇背□□位。

  天璇动作一滞,左掌卸去些许力气,姬飞衡就地一滚,左肩上疼痛难忍。

  谢柔徽失了内力,银针威力大不如前。

  只听叮叮叮三声,扎在天璇背后的三枚银针为内力所震,纷纷倒飞出去。

  天璇此时转过身来,谢柔徽这才看清他的样貌,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跑。

  他双目血红,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如同茹毛饮血的野兽。

  谢柔徽跑得再快,怎么能够比得上天璇。

  只跑了三两步,一股劲风袭来,打在后心。

  谢柔徽瞬间倒飞了出去,如同断线风筝,唇边渗出了血。

  她倒在地上,后背钻心的痛,手指动弹不得。

  难不成今日,真要命绝于此?

  谢柔徽忍不住闭上眼睛。

  良久,意料中的掌力没有落下。

  谢柔徽睁开眼,惊讶地发现面前站了一个熟人。

  是胡缨。

  明明得救了,谢柔徽的心却猛然一沉,一张红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谢柔徽心惶惶,只有一个念头:

  他发现了。

  他找过来了。

  她四顾张望,试图从四面八方找出元曜的踪影。

  没有看见。

  就在谢柔徽满心沉浸在仿徨之中,一双有力的手忽然拿起她的双手。

  四手相贴,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从手心涌入她的身体,后心的疼痛渐渐消失。

  “师父,你快收手吧。”谢柔徽担忧地道。

  姬飞衡的脸色渐渐发白,过了半晌,这才收回手。

  谢柔徽好了许多,连忙起身扶住姬飞衡。

  “师父,你怎么样了。”

  谢柔徽才刚碰到姬飞衡的肩膀,便感觉到满手的黏湿,顿时骇了一跳。

  紫色的道袍吸饱了血,颜色更加艳丽,紫中透红。

  姬飞衡摇头:“小伤而已。”

  她抬头看向与胡缨打斗的天璇,冷冷地道:“你师叔丧失心智,走火入魔了。”

  姬飞衡带着天璇出了城门,在沿途留下标记,好让谢柔徽循来。

  就在此时,天璇忽然杀性大发,对着姬飞衡大打出手。

  不论姬飞衡怎么说,都无法让他清醒一点。

  谢柔徽心中发寒,想起天璇从前种种异常,颤声道:“师父,我们要怎么办?”

  姬飞衡斩钉截铁地道:“不论如何,一定要将你师叔带回去,在太师父墓前请罪。”

  不论是生,是死。

  话音刚过,忽然出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四面八方而来。

  两列骑兵开道,高举一金一黑两面旗帜,轰轰声中,似乎连山石也要震下来。

  为首之人一身劲装,黑衣金冠,披风猎猎作响,外黑内红,十分惹眼。

  身后八个骑兵紧紧跟随,时刻缀在一丈之内。

  元曜翻身下马,丢开马鞭,大步走来。

  一双凤眼狭长,冷冷地望着谢柔徽,停在几丈之外。

  真正见到元曜,谢柔徽反而不害怕了。

  她从师父的背后走出去,迎着元曜目光,高声道:“你早就知道了?”

  否则,怎么可能来得这么迅速。

  又怎么可能调集这么多人。

  元曜冷冷道:“过来。”

  谢柔徽冷冷一笑,道:“所以这簪子,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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