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_水与萤火【完结】(67)

  结果,贵妃看见心疼坏了,反反复复念叨好几遍。

  嘱咐完元道月,贵妃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儿子,登时吓了一跳。

  此处灯火不甚明亮,但即便看得不太清楚,也可以窥见元曜惨白的脸色,像是大病初愈一般。

  她久在深宫,宫里人只说太子安好,她自然也就相信了。

  贵妃刚要开口询问,倏然一声巨响,烟花炸开。

  承天门下围观的百姓也开始齐声山呼万岁,声势浩大。

  也就这一愣神,元曜已移开目光,仰头看着天上的烟火。

  “好漂亮!”

  谢柔徽坐在山坡上,靠在姬飞衡的肩头,出声惊叹道。

  明亮的烟火落入她的眼底,浮动着美丽的光芒。

  看了一会,谢柔徽转头问道:“师父,你怎么带我来正阳宫啊?”

  “带你来拜见一位前辈。”

  【作者有话说】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引用自白居易《太行路》

  第67章

  ◎元日安康◎

  不及姬飞衡回答,便听到竹棍当当的声响,一老一小相携走来。

  略一抬眼,谢柔徽登时一惊。

  上次见面,老道士筋骨强壮,耳清目明,可如今显露老态,身形佝偻。

  见过礼后,老道士低头道:“开阳,让谢道长见识见识你的功夫。”

  身穿蓝色衫子的女童点点头,上前拉住谢柔徽的衣袖,“前辈,请您指教。”

  她不过五六岁,粉莹莹的脸颊,颈间戴着一串红璎珞,可爱至极。

  谢柔徽领着开阳远远走开,让师父与紫霄散人单独见面。

  姬飞衡作一长揖,“冲虚道友离世,还请真人节哀。”

  紫霄真人盘腿坐下,仰头望着天上的烟花。“老道士伤心,都伤心不过来了。”

  人活得太久,亲眼送走亲友,实在是一件莫大悲伤的事。

  可徒儿先他而离,紫霄真人是万万没想到的。

  这些年他不理天下俗事,竟也不知道冲虚阳奉阴违,竟然擅自改动命盘。

  修行之人入世太深,必然沾染因果。

  冲虚半道而陨,便是因此。

  紫霄真人悠悠道:“匈奴使节已到长安议和,能免去两国兵戈,实在是一件美事,飞衡丫头,你此举造福万民。”

  世人皆知有一人夜潜匈奴营帐,留下箭矢书信,却不知那人正是姬飞衡。

  姬飞衡笑道:“奉命而已。”

  天狩十一年,圣人下令肃清武林,从此以后,江湖之事不再独立于朝廷之外。

  玉真观久负盛名,姬飞衡十一年前武功已是独步武林,行事也并非仅凭侠义。

  紫霄真人道:“你像是莫要插手你徒儿的事情。”

  “这是她的命,你牵扯太深,是会应劫的。”

  若是旁人这么说,姬飞衡绝不会给好脸色。

  但紫霄真人精通命理,他的话并非胡言。

  姬飞衡顺着目光望向站在远处的谢柔徽,道:“真人好意,飞衡谢过了。”

  似有所感,谢柔徽抬起头,和姬飞衡的目光对视。

  姬飞衡道:“但她既然入我门下,做我徒儿,自然是要护她周全。”

  见她如此,紫霄真人微笑道:“你的脾气和你师父一模一样。”

  提起早已过时的师父,姬飞衡眼神一黯。

  师父临终前对小师弟没有回来一事耿耿于怀,恐怕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

  “柔徽。”

  谢柔徽摸摸开阳的头顶,看着她跑向紫霄真人,忽然听见师父唤她名字,连忙应了一声。

  姬飞衡目光爱怜,问道:“柔徽,等查明你师叔的事情,我们就会洛阳。”

  谢柔徽不假思索地道:“好。”

  姬飞衡爱怜之心更甚,将她搂进怀里,“等回去,师父亲自给你取一个道号。”

  谢柔徽自小在道观长大,只是入道观祈福,而非上过官府文书的道士,并无道号。

  谢柔徽把头靠在姬飞衡的肩上,满心依恋:“我都听师父的。”

  姬飞衡抚了抚徒儿的脸颊,笑道:“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

  因元日之故,圣人免去宵禁,长安彻夜热闹非凡。

  元曜与华宁公主早已出宫建府,今夜却被留在宫中歇息。

  华宁公主去了贵妃的椒房殿,元曜则歇在曾居住过的文华殿。

  文华殿许久无人居住,物件摆放虽如从前,但多了几分寥落。

  元曜右手支额,桌上一盏宫灯,盈盈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眉目柔和,仿佛在等候着谁。

  稀碎的脚步声响起,侍女轻柔的声音响起:“拜见殿下,奴婢奉贵妃之命,给殿下送一碗莲子汤。”

  瓷器碰撞,清脆悦耳。

  元曜淡淡道:“下去吧。”

  侍女微微抿唇,道:“娘娘还叮嘱殿下保重身子。”

  元曜没再说话。

  侍女见状,只好退下。

  元曜瞥见那碗莲子汤,莲子浸在汤中,白中透粉,莲心中一抹绿莹莹,莲心没有剔去。

  元曜倏然开口道:“除此之外,母亲还说了什么吗?”

  侍女一喜,旋即一愣,摸不着头脑,只好小心翼翼地道:“贵妃娘娘只说了这些,奴婢不敢欺瞒。”

  元曜面色不变,可侍女跪在地上却敏锐地察觉出什么有变化,却也不知道是什么。

  殿内复归平静。

  元曜伸手拨弄着面前的宫灯,眼前浮现的却是东宫书房里那盏绘有春秋四季的灯。

  “你快看我画的。”

  谢柔徽献宝似的把一盏灯捧到元曜面前,“好看吧。”

  上面画的是一座山,四面分别是山的春夏秋冬。

  按照元曜看来,她的画技实在一般。

  他微微一笑,拿过书桌上的一盏宫灯,朱笔落下,寥寥几笔,胜过谢柔徽多矣。

  谢柔徽哇的一声,眼里满是崇拜仰慕,元曜见过无数这样的目光,早已视若无物。

  可迎上谢柔徽的目光,他的心间微动,仿佛笔尖在心间轻轻划过。

  笃笃两声在窗外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倏然间一切消失,只有面前一盏宫灯,孤零零地立在眼前。

  元曜皱眉,不欲理会。

  可那叩窗的动静仍未停息,反而越来越大声,隐隐约约还飘来熟悉的声音。

  元曜怔然,疑心自己听错了。

  可那声音仍在,愈来愈清晰。

  元曜盯着那扇窗,过了半晌,走去卸下窗拴。

  窗户甫一打开,元曜登时愣住。

  ——窗外人仰起头,凝望着他。

  此时天色晦暗,空中飘着稀碎的雪粒,丝丝缕缕的寒气不绝。

  乌黑的发丝轻轻地拂过元曜脸颊,若即若离。

  谢柔徽看着神色不明的元曜,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由露出一个忐忑的笑容。

  她小声地道:“元日……元日安康。”

  一瞬间溯流而上。

  仿佛回到了天狩二十二年的元日,洛阳钟声犹在耳边。

  【作者有话说】

  物是人非[可怜]

  第68章

  ◎前尘尽忘◎

  元曜的眼眸乌黑,如同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仿佛对她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惊讶。

  谢柔徽神色一变,听到甲胄摩擦的声音,她连忙伸手,压低声音:“快,快拉我进去。”

  元曜静静地注视谢柔徽。

  她脸上神情生动,语气活泼,看着他的眼睛里不再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侍卫从草木茂盛的小径中现出身影,见到立在窗前的元曜顿时一愣,立刻施了一礼。

  “参见太子殿下。”

  元曜淡淡颔首,“何事?”

  侍卫道:“有贼人潜进史馆,请殿下多多小心。”

  史馆就在文华殿附近,存放了众多与皇室相关的文书。

  待到侍卫离开,谢柔徽长舒了一口气,她一抬头,恰好与低头的元曜对视。

  元曜什么话都没有问,却如无声的质问。

  看得谢柔徽心虚。

  她拼命想找个理由,去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里。

  谢柔徽站起身,平视元曜,若无其事地问:“你什么时候回东宫啊?”

  元曜淡淡一笑,答道:“明早。”

  谢柔徽的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绞着,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若是换作从前,她轻轻一跃,便能无影无踪。

  怎么会像现在一样,为了不拖累师父,只能寻求元曜的帮助。

  都是他的错。

  谢柔徽忽然生出气来,她硬邦邦地道:“我明天和你一起走。”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她才敢这样对待元曜,却让他不舍得动她一根头发。

  元曜依旧笑道:“早些歇息吧。”

  谢柔徽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元曜就站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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