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满不敢抬头,动作也小心翼翼的。她心也跟擂鼓似的,随风鼓动。
“好了。”
她说完抬头,视线跟他撞上,正要挪开,商临序笑了下,“我也有个礼物。迟满,恭喜你。”
很巧,也是只胸针。
卡地亚的猎豹胸针,白金金雕骨骼,满钻豹身,祖母绿的眼睛,身上蓝钻花纹。价格也贵上天。
比融资打来的首笔款还多。
她暗吸一口气,没接。“商总,这太贵重了。”
这声商总喊得他皱了眉,“这没什么。”
这没什么。
迟满低头笑了笑,转向远处万家灯火。刚才对视萌发的一点不由自主的爱意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视线清明,头脑也清醒得吓人。
“我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拥有奢侈品鞋包衣服、戴上百万的珠宝,住曼哈顿的顶层公寓,都是跟你。也是那会儿我才知道有钱人房子可以一栋一栋的买,男人可以娶十几个老婆,生日宴可以请天后级别的明星……跟你的那五个月,我见过的世面比我这一辈子的都多。回来之后像是被拉入另一个世界。金钱太容易侵蚀一个人,每跟你接触多一分,我就更意识到你我之间的差距。”
包括今天送的胸针。
她的是自己出图,找人设计定制的,但左右不过六位数。
“这是你拒绝我的原因?”
“算是之一。客观理由。”
商临序轻轻地皱了下眉。“主观呢?”
迟满歪头凝了他两秒,笑着躲开视线,“不喜欢呗。”
话没说完被人扣着肩膀掰回来,他低头去找她眼睛,带一点克制的不悦,“蛮蛮,看着我。”
就这样对视了很久,迟满睫毛轻颤着,扫过他的唇。
他唇也很好看,淡粉色,薄厚适中,讲话时的姿态也优美,从里面吐出的字眼格外悦耳。她败下阵来,为刚才那句违心之言感到心虚。
呼吸变化时,商临序笑了,“蛮蛮,我想亲你。”
他低头吻下来。
第61章 出事
她没拒绝、也没主动。
打从心眼里她并不相信爱情。她知道心动、喜欢、上头是怎么一回事,也在几段恋情里稍有体会。在商临序这里,又多了被荷尔蒙支配、难以自拔的沦陷。
但激情消褪后呢?
时间能消磨掉大部分情感。
当年分开后,她人仿佛被撕裂,白天平安无事,却常常在午夜猝醒。他给的这段经历太惊艳、超乎想象、高不可攀。头两年她心都木着,直到回到落栗山,才逐渐安定,后来商临序这三个字转为一种定时阵痛,大多数存在于每月激素不稳定期间。
之后她有了自己的事业,从20岁的小姑娘长为真正的大人,可以让自己、让阿奶甚至让村里依靠,他的影响终于淡去,以至于后来重逢,也能很好的控制住心潮起伏。
可他比从前更吸引她,像渴了许久的人突然遇上一片湖泊。身体在他面前,永远会背叛她。
譬如现在,脑海在走神,肉体已经不自主沉溺于他的亲吻和拥抱之中。
这个吻轻柔克制,像绵绵春雨,润得她浑身毛孔舒张。
她轻轻叹了口气,拽回一点理智,安静地从这个吻里抽离,“商临序,我们的关系暂时缓缓,好吗?”
商临序抚着她后脖颈,应了,“但我耐心有限。”
-
她又陷入从纽约回来时那种茫然。
饮片厂和花满山要紧的事都处理好,她连着周末,给自己放了四天小假,时光全数消磨在落栗村。
山里尚是早春,桃花没谢,植株抽出嫩芽,鸟儿也活跃了,清早就叽叽喳喳,叫她推窗去看满山新绿。迟满起来吃了饭,带着阿青悠闲地去当村溜子。
阿青预产期在月底,肚子不算明显,但精神头很差,常常在廊下窝一整天,偶尔迟满回山上才活泼些,愿意跟着她转悠。
她们走过消防站,趴在门口休憩的警犬摇着尾巴凑到阿青面前,被阿青一爪子挥出去,蹲在一边哼哼。郑柏山骑着消防摩托刚带队巡山回来,有点别扭的看了眼她,还是抬手打了个招呼,阿青倒是很喜欢他,过去蹭了蹭。
从上次迟满说他被Ciel甩了后,他们就一直没说话,但她不在山上的日子,郑柏山对阿青和阿奶非常照顾,现在阿青孕期,产检和日常照料都是他在负责;
走到罗瑜的民宿超市兼快递站,见他正指挥着人清空杂货,准备改造扩建。他们家算村里大户,跟着种了几十亩药材,在饮片厂也入了股,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见到她,嘟囔着落栗山文化遗产保护申请没通过的事,不然他的小客栈还能多赚些游客钱,旁边村人呸了声,骂他钻进钱眼里,到时候被开发成景区才是不得安宁;
又走到罗欣荣家,小姑娘送进村里的学前班,院门口也修整的整齐,种上了腊梅和一串红,家里没人,铁艺栅栏门关着,里面几只大鹅跟阿青隔空相望,汪汪汪呕呕呕地吵了会儿,迟满拽着阿青走了。
最后她们才走到地里。
前天落过雨,土地湿润软绵,脚踩在上面微微下陷,松软踏实,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阿奶正在弯腰清理杂草,迟满从后背抱住她,“阿奶阿奶阿奶!”
从她新租了三居室,阿奶偶尔会下山陪她,但老人家住不惯城里,惦记着山上那两亩地跟怀了孕的阿青,待不了两天就跑了。
迟花手抻在半空,诶呦呦地轻喊,怕手上泥土弄脏了迟满的衣服。
她没理,继续在阿奶背上蹭,闻到熟悉的雪花膏的味道,觉得幸福极了。
她让阿奶歇着陪阿青玩,自己挽了袖子。
开春雨水多,去年种的乌头冒了芽,杂草也跟着一起出来了,拔了一会儿,抬头看到几个穿夹克,胳臂夹一只皮包的男人在田间穿梭,为首的那个不时停下来说什么,后面跟着个年轻的戴眼镜的人低头记录。
“阿奶,那干嘛的?”
“哦,说是什么搞调研的,来好几次了。”
迟满留意了几眼,没说什么,俯身给阿青拍掉尾尖的泥团,骑着三轮载着阿奶跟阿青回家了。后来她去村委会问过,是市里派来的什么考察队,具体的也没说。
她直觉有事要发生。
来的很快。一周后她刚批完一份饮片厂的订单合同,看到村里的八卦群炸了,七嘴八舌地讨论什么退耕还林、生态保护、非粮化等问题,这时她才看到村委会群里发的有关部门下达的红头文件,针对生态环境问题,对落栗村所有耕地进行整改,并且侵占道路和山林的部分需要立即铲除。
的确有些人占了一点路边的土地,或是在山林荒地种了一点药材,但远不到文件里说的这么严重。
而且山里本来就不是粮食产区,粮食在这里长得也不好,从来没有维护粮食地的需求。
这无疑是釜底抽薪,断了村民的收入来源,也打击了饮片厂最大供应货源,而这些也许仅仅是个开始。
“云华的那几块实验地呢?”迟满问村长。
“那几块地没事,说是专门申请过的。”
她沉吟片刻,在分手后,第一次主动拨通了何煜电话。
会面地点是他定的,在市里一家隐蔽的私人茶室,他现在已经调到市里,官运亨通。派头很大,从一辆黑色汽车下来,司机秘书一应俱全,人也比上回见到时要精神,那双桃花眼幽深了些,笑容里藏着几分狠厉。
“满满,你又瘦了。”他倒是不避讳与她亲近。
进茶室时,他那位板正漂亮的女秘书上前,很客气地收走了迟满的手机。
她冷笑一声:“还需要搜身吗?”
“满满,别介意。”何煜抬了下手,示意秘书从头到尾地对她进行了搜查,“上次你在我母亲面前放的录音,可有点让我难办。”
“可何处长现在办的不是很好?”
他让秘书等在门外,带着迟满入了茶室,“没办法,只有这样你才肯见我。”
“这次要什么?”
何煜没回答,拿出一份落栗山生态项目规划案和开发意见征求稿,迟满脸色凝重,若真按照这份规划书里的进行,整个村子很可能搬迁。
他不一定真的能做到,但她不敢赌。
迟满把文件推回他面前。
“何煜,为了我这样大动干戈,值得吗?”
何煜苦笑着摇头,“满满,你误会我了,这是上面的决定。但如果你肯回心转意,我可以帮你周旋。”
迟满冷冷盯着这张漂亮皮囊,泛起一丝怒意。他的这份文件看不出任何政策上的错误。原来落栗村有不少事就是何煜关系帮衬的,他要报复轻而易举。
这时秘书敲门,送来迟满快要被打爆的手机。来电显示是郑伯。
何煜微笑:“接接看?”
郑伯在那头说说突然来了一伙人,要铲除耕地,选的都是最肥沃的田,拿着官方文件,没办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