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为何,闺房之乐还不如从前了,许是沈崖如今惦记着生孩子的任务,就不像从前那般花样百出了,事后也经常倒头就睡,不再与她温存许久了。她问了几次,沈崖都道是因为累了。
元溪心里有些失落,然而这种事不好向别人诉说,只好安慰自己有了孩子就好了,然而身子却总不见动静。
她的身子自然是没问题的,这可是谢长君亲自认证的。
难道是沈崖的原因?
但这个也不好就这么大刺刺问人家。元溪苦恼起来,再看沈崖还是常常早出晚归,便有些不顺眼了。
“你叫我别出去,你自己怎么总是出去?”
沈崖拧着眉头道:“我每次出门都是冒着风险的,让你安安心心待在家里还不好么?”
元溪委屈道:“我都待了几个月了,都快憋坏了。外头春光正好,我既不能出去玩,你又不在家里陪我。”
“我眼下不能整日陪着你,你懂事一些好不好?”
“我不懂,你都查无此人了,整日在外头混些什么?”
沈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正因为我俩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才要外出求变。你不该这样恶意揣测我。”
元溪
闻言,手有些发抖,“你到底在求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反正不是为了我。”说罢转身就走。
沈崖连忙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元溪望着他明显憔悴了些的脸,心下一软,执起他的手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辛苦的。我家养得起我,也养得起你,我们早日回京城好不好?我爹娘对此肯定一百个愿意的。”
沈崖的眼神瞬间一冷,面罩寒霜,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我没想到你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
元溪急了,“事已至此,你还惦记着世俗的功名荣耀做什么?”
沈崖转过身去,好半天才道:“你觉得这些不重要吗?”
“不重要,至少没那么重要。”
“但我觉得很重要。”沈崖缓缓转过身,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如果我不是将军,仍旧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你当初还会愿意嫁给我吗?”
元溪闻言一怔,垂眸思索片刻后道:“我愿意的。”
沈崖轻笑一声,“不,你不会。”
“你不该这样恶意揣测我。”
“非是我恶意揣测。”沈崖闭上眼睛,好半天才道:“你还记得我从军前你跟我吵了一架吗?那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元溪一懵,他、他怎么突然扯起这个呢?
“你又不记得了吗?那让我帮你来回忆回忆。”沈崖淡淡一笑,“那时你我发生了一点小口角,我叫了你一声黄毛丫头,你生气了,就叫我黄毛小子,然后我一时嘴快,便说黄毛小子和黄毛丫头正好是一对。
“然后你就觉得深受大辱,气势汹汹地说‘谁跟你是一对?我爹是朝廷大官,我娘是富家闺秀,我是千金小姐,你是什么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胡说八道!你配得上我吗?’
“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你可认?”
元溪浑身颤抖起来,周身渐渐泛起凉意。她今天只是心情不好想抱怨几句,为何会突然发展成这样?
明明是她说过的话,如今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却成了扎向她的一把把尖刀。
“你心里一直记着这些吗?”
沈崖冷冷地看向她:“我一个字也不敢忘。”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成亲?”
“因为你是元伯伯的女儿。”
元溪心中一痛,泪水夺眶而出,“你要报恩,娶了我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与我亲近?你心里既然一直恨着我,那当初干嘛不答应和离?为什么赴任途中还要跑回来把我带上?为什么宁愿自己死也要把我救出来?我家只给过你几年饭吃,你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她说着说着突然泣不成声,蹲了下来,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
元溪此时只觉身坠冰窟,好冷好冷,内心仍期盼他能说句软话,将自己拉出来,然而等了好半天,却是茯苓白术慌慌张张进来,把她搀扶了起来。
沈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茯苓一边侍候她洗脸,一边道:“你们俩也真是,越大越跟小孩似的。一离开对方就要死要活的,在一起久了又吵得不可开交。”
元溪闻言,本来灰掉的心忽然又生出了些希望,试探着问道:“你们觉得,他……恨我吗?”
茯苓忙道:“姑娘想到哪里去呢?姑爷怎么会恨你呢?便是不论平常点点滴滴的相处,就问哪一个人会拼死拼活救自己恨的人呢?”
元溪不语,她方才也这样质问过他,但沈崖却一言不发地走了。
其实她自己也不相信,他真的会恨自己。若不是今日他提起这桩往事,她压根不会往这个方面想。
今天的沈崖,真的好可怕,与平常的那个沈崖判若两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
……
大吵一架后,元溪不知道沈崖今晚还会不会回来,忐忑地等到了天黑,也不见人影,不由又伤起心来,被茯苓白术劝了半晌,才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还是黑沉沉一片。元溪罕见地睡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身上被子一轻。
有人上床了。
第49章 心字成灰(二)
熟悉的气息袭来,元溪猛地清醒了,心里怦怦直跳,不由屏住了呼吸。
那人悄悄在外侧躺下了。她等了半日,不见动静,心中又是着急又是不甘,索性假装翻身,迷迷糊糊地将手臂搭在男人腰上。
结果刚碰上去,就被对方无情地拿开了。
元溪心头一梗,过了一会儿故技重施,然后又被沈崖拿开。
黑暗中想起他清冷的声音。“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元溪一听,精神一振,睁开双眼,一下子翻上去,抱住他娇声道:“你怎么知道的?我以为我装得挺好的。”
“下去。”沈崖冷冷说道,却没有再动作。
“我就不下去。”借着月光,元溪摸了摸他的脸,“你下午去哪里呢?我在家一直想你。”
见他闭眼不答,一副冷淡又别扭的样子,元溪愈发来了劲,撒娇弄痴,不消片刻,便感觉到他起了兴致,不由轻轻笑了一声。
沈崖似是觉得受了嘲笑,勃然小怒,旋即翻身,反客为主,声音沉沉,隐隐带着不满。
“我们已经吵架了。”
元溪睁大了眼睛,故作茫然道:“你说的是什么时候?”
“……你自己心里清楚。”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元溪感到他勃发的欲望,不由呼吸急促了起来。她压制住身体下意识涌出的熟稔的渴望,赌气道:“我不清楚!你反复无常的,都要把我搞糊涂了。”
“好,那你现在给我听好了:这么多年来,其实我一直没忘记你曾经对我的轻慢与侮辱。”沈崖顿了顿,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恨你。”
元溪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脑海中立时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他在撒谎,但胸口仍是一痛,大声道:“你骗人!”
“接受现实吧,元溪。”
“现实就是你又对着我发/情了!你嘴上恨我,这里怎么不知道恨我?你没通知它吗?”
沈崖忍不住喘了一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恨恨道:“因为我好色,男人就是这样的。”
元溪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也不管他如何抗拒,手脚并用地缠上他,“我不信我不信!你说的是气话对不对?你才不会恨我,你最喜欢的人就是我。”
沈崖一边掰开她的手,一边冷漠道:“放开!我不喜欢你了。”
元溪闻言动作一滞,泪珠瞬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掉落下来,啜泣道:“我知道你说的不是真的,但是你不要再这样说了,我听着好难过。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黑暗中,沈崖看不清神色,只剩一下下粗重的呼吸声。
元溪吸了吸鼻子,又抱住他道:“我不要出门了,就在这里陪你,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你不是说要孩子吗?我们——”
“你怎么还没怀孕?”沈崖突然出言打断了她。
她愣住了,半晌道:“这个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呀。你多努努力,说不定就有了。”
“怎见得是我不够努力的问题?”
元溪支支吾吾,还没说句什么,忽然感到身下一凉,惊呼起来:“你怎么这样?”
沈崖自顾自动作着,声音平稳,“你说得没错,我还需要你给我生个孩子。”
这话说得怎么这般难听?把她当什么呢?生孩子的工具吗?
元溪立刻挣扎起来,却敌不过他,加之身上也起了反应,只好含着泪一个劲儿地道:“你快说你爱我,说你最喜欢我。”
沈崖摩挲着,淡淡道:“不说就不让我进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