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溪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就装吧。”
元溪顿时有点心虚,有段时间她确实很喜欢邻居家的韩大哥,到底有没有说过这话,她心里还真没底儿。
“我不记得自己有这样说过,便是说过,也是小孩子家的玩笑话,谁会当真?”
谁会当真?谁会当真?
沈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慢慢道:
“你年纪小,你不懂事,好,我信你。可是你现在都嫁人了,还把他的东西留在闺房里,摆在妆奁架上,把我当什么呢?”
元溪见他面色突然变得很难过的样子,声音不由低了下来:
“我只是看那石塑精巧可爱,便一直摆着。我喜欢小狗,你也知道的。”
沈崖轻笑一声,“我也送过你小狗木雕,你还记得吗?就在一个多月前,你把那木雕放在哪呢?”
元溪心里一咯噔,想起他那厢迟来的礼物,里头确实有一套木雕,是两个小人和一只狗。
“在箱子里好好放着呢,箱子我带过来了。”元溪嗫嚅道。
沈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不提这些还好,一提起,便像在他心里生生拔出一根长刺。
元溪给自己找补,“你不觉得你那套木雕有点粗糙吗?形态也不准。你是在哪买的?怕不是被人忽悠了?”
沈崖睁开眼睛,“我自己雕的,在下一介粗人,只会做些粗物,叫元小姐见笑了。”
元溪听他语气冰冷地喊自己元小姐,心里不由有些难过,白天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说的。
“我不知道是你自己做的,要是知道,肯定也会摆出来。”
“韩俊送你的也不是自己做的,你怎么就摆出来了?搬家还不忘带着,还是他的东西比我的重要。”
虽然沈崖冷着脸,阴阳怪气,但元溪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哀伤。
她走到他跟前,两手拉着他的袖子,“谁说的?你比他重要多了。我虽喜欢那只小狗,但要不是你提他,我都快想不起这个人了。”
沈崖心头一颤,望向元溪,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此刻映的是自己的倒影。
“那我离开了五年,你有想过我吗?”
元溪赶紧点头,“想过的。”
“怎么想的?”
“你刚走的时候,我天天都想你,晚上还做噩梦,梦见你被老虎害了,还梦见你打仗受伤了,醒来后我还一直哭,生怕你真的出事了,要是你死了怎么办……”
元溪说着说着,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于是赶紧放下沈崖的袖子,抬手去擦眼泪。
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她没绷住,转头就跑至床前,一头扑在大红喜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沈崖此刻如百爪挠心,几欲窒息。他快步走到床前,见少女哭得一抖一抖的肩膀,心中痛楚难当。
他伏在她旁边,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别哭了,好不好?我不是没事吗?”
元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依旧哭得昏天黑地。
她到底是为什么伤心,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了。本来只是想说几句软话,缓和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怎么就陡然哭了出来。
沈崖见她越发哭个不住,叹息一声,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你把我的心都要哭碎了。”
说着就去吻她的颈侧,吻她的耳朵,元溪被弄得痒了,终于抬起身来,倔强地推开他的头。
沈崖趁势环住她的肩膀,见她一张小脸上又是泪水又是鼻涕,有点想笑但不敢,只是连声哄道:“溪儿,溪儿,对不起,别伤心了。”
元溪泪眼朦胧,推搡他说:“我讨厌你,你一点都不好,谁都比你好。”
沈崖用力抱住她,“都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你罚我吧,怎样我都受着,好不好?”
“那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我不滚,我一走你又要伤心了。”
元溪此时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难过和愤怒,身体又被困在他的怀抱里,便扭头去咬他的脖子,不想沈崖却一点不避让。
“你怎么不躲?”
“你亲我,我为什么要躲?”
元溪恨恨瞪了他一眼,“无耻。”
沈崖点头:“我无耻。”然后拾起袖子,擦了擦她的脸,“都哭成小花猫了,下去洗洗脸,好不好?”
元溪又羞又恼,“不好,我就要把今日之事先论个明白。”
“我知道,你对韩俊没有男女之情,是我内心阴暗,满口胡言,都怪我。”
“还有那韩新羽……”
沈崖打断她道:“那韩新羽更不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连娶你都不敢的草包,有什么好提的?”
元溪因大哭一场,脑袋昏昏沉沉的,想了片刻,好像没其他事了,因泪痕干在脸上很不舒服,于是依言下了床。
沈崖叫丫鬟送来热水,随后就让人走了,非要杵在元溪旁边伺候她洗脸。
说是伺候,还不如说是添乱。两人拉拉扯扯地洗完脸,终于上了床。
作者有
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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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婚后日常(五)
翌日一早,沈崖便去了军营。
端午将至,元溪在家中与丫鬟们编五色缕,还用艾叶和菖蒲扎了一只小老虎,随后命人将这只艾虎和早已备好的药袋、香囊和五毒饽饽等物一起装好,送到端阳公主府上。
然后元溪又着手做另一只艾虎,一边动作着,一边不由想到从前在杭州过的端午,龙舟竞渡,热闹非凡,她年年都要去看。
京城没有大江大河,民间没有赛龙舟的习俗,元溪虽听说通州一带,因临大运河,每到端午还有龙舟比赛可观,但想来也是远远不如杭州的规模场面,且路途遥远,天气也热了起来,不去也罢。
端午当日,已嫁之女宜归宁。如今她已经出嫁,待在元家的日子少了许多,明日回家陪陪爹娘便好。只是成亲五日,便回娘家两趟,倒叫元溪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出阁了,而是出去走个亲戚。
艾虎做好,元溪把它挂在了房门的正上方,威风凛凛,又不失可爱。
晚上,沈崖回来后,元溪送给了他一根五色缕。
沈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忍不住发问,“是你亲手编的吗?”
“当然了,明天记得系在腕上。”元溪点点头,又指着妆台道:“我今天还把你送我的那套木雕拿出来了。”
沈崖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果然那两人一狗一马被好好地放在妆奁架上。
“你怎么把两个人分开摆放,还离得那么远?”
“一左一右,不是很对称吗?”
“……”
沈崖不语,大步走到妆台前,把两个小人摆到正中间的架子上,挨得紧紧的,又把一狗一马放在小人的左右。
元溪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些发凉。本来她把这四个木雕分开放在角落,倒还不显眼,现在他把它们放到正中间,还挨在一起,原有三分丑陋,眼下是放大到十分了。
沈崖是不是有眼疾?
沈崖归置好,见元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倒是有些脸红了,走到她跟前,低声解释道:
“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一对儿,怎好让他们离得那么远?”
元溪疑惑,一对儿?
这不是两个男娃娃吗?嗯……或许是一对兄弟的意思。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崖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红晕竟蔓延到了耳根,也不正眼看她,便急着吹灯睡觉。
元溪摇摇头,且不去想他为何要送一对木头兄弟给自己。
——
五月初五,元家一早就派马车来接元溪。临走时,元溪看了看门口挂着的小艾虎,觉得色彩有些单调,又在房里拿了一根五色缕系在艾虎的脖子上,方才满意地离开了。
元溪自是归家不提,沈崖也不得闲。端午佳节,君臣共度,他不仅要入宴席看龙舟,还要作为武将代表,参加射柳竞技。
初六,沈崖请了假,一早便到了元家,来接元溪回去。
元溪见他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白色长衫,配墨青织金锦带,衬得人清俊文雅了几分,不由欢喜,随即想到另一桩事,又有些紧张起来。
她的癸水走了。真的要主动告诉他吗?
沈崖见元溪面色不乐,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今日我请了半日假,先不回家,带你去郊外跑马好不好?”
元溪眼睛一亮,“好啊,可是我还不会骑马呢。”
“没关系,你和我同骑一匹马。”
两人拜别元家长辈。元溪走出元府大门,才知道沈崖今日是骑了黑羽来的。
见元溪踌躇不前,沈崖笑道:“黑羽虽然性子不太好,但是在我面前的时候,还是很乖巧的。今日我带你骑一遭,你们熟悉了就好了。”
说着他一个翻身,利落上马,伸出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