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所以要取个相关的名字。但雪那样美,不该被束缚的。倒不如欣赏雪,所以就叫它——”
“聆雪剑。”
徐吟寒擦干水珠,掀起眼来,少女眉眼弯弯朝他笑。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徐吟寒移开视线,窗边吹来的冷风拂开他鬓发。
“就那样。”
但他发现有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直勾勾盯住了他。
他虽不解,却也没有迎过去。
一秒,两秒。
少年的耳垂烧得绯红。
明越扬起笑,声音清甜雀跃:
“太好了,你很喜欢。”
……
早已过了晚饭时间,明越饥肠辘辘,随口留徐吟寒吃顿饭。
本来也是为他准备的酒菜。
徐吟寒面上一脸嫌弃,但还是答应下来,说要先回自己院子换身衣裳。
明越看他一身的血,着实骇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虽然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她记得那点冰凉的味道。
一柱香的时间,屋门被敲响。
明越拉开门时,入目便是雪白的衣袂翻飞,在暗夜中格外惹眼。
她视线自下而上,下意识道:“卞楼主……”
直到看见那张冷峻的面,她猛地收住声。
但少年敏锐听了去,挑眉:“卞楼主?”
明越抿了抿唇,想用笑蒙混过去:“徐吟寒。”
少年不依不饶:“居然能把我认成他。”
“……”
“想他了?”
徐吟寒一面说,一面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明越:“还不是因为你,你突然穿了白色的衣裳,我就……”
徐吟寒慢条斯理补上:“就睹物思人?”
“……”
明越干脆岔开问题:“你怎么穿白色了?”
徐吟寒随意道:“其他衣裳刚好洗了。”
他顿了顿,又道:“又不是只有卞清痕才能穿白衣。”
少年的白衣也是紧袖的,蹀躞带收束腰身,干练高挑。
像是一柄利剑,被包裹在柔软的纱帐里。
几乎要刺破,又收敛气息。
他们面对面坐在桌案旁。
明越几个时辰前烫好的酒早已冷却,幸好徐吟寒不介意。
看他从善如流饮下一杯,明越撑着脸颊问:“徐吟寒,你真的喝不醉吗?”
姜演说这是八方幕最烈的酒,一小杯就能放倒五大三粗的壮汉。
徐吟寒连喝了几杯,脸色都没变一下。
“……还要我说几遍?”
酒香气环绕明越周身,飘飘忽忽。
她“哦”了声,指间捏起一个小巧的空酒杯,似是自言自语:“酒真的好喝吗?”
闻言,徐吟寒掀起眼来,朝她勾勾手指。
明越以为他要给她分一点,拿着酒杯挪去他身边。
“一点点就好。”
她乖乖将酒杯递过去。
但徐吟寒却自顾自饮尽一杯酒,旋即侧过脸。
他的唇染着酒液,湿润的红。
明越看呆了眼。
她的后颈被一只温热的掌心掐住,迫使她靠近,眼睁睁看着少年朝她俯身而来。
浓烈的酒香铺天盖地,向她侵袭。
唇畔印下一滴湿润的液体。
明越下意识卷舌一舔。
少年低垂的眼扫上来,对上她茫然的视线。
一开口,潮湿而低靡:
“一点点。”
……
舌尖品到那一点点,很快消失。
真的只有一点点。
但明越却感觉她好像醉了。
“好喝吗?”
徐吟寒像个没事人一样问她。
明越使劲晃晃脑袋,不自
在道:“不知道。”
她哪还分得出心去品酒!
“嗯?”
徐吟寒好整以暇看她:“那再来一点点?”
“……”
明越果断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相安无事片刻。
明越想起昨日卞清痕说的话。
——他从头至尾,都没打算活着回来。
到底是为什么。
她想知道。
但她又觉得,徐吟寒不会告诉她自己的秘密。
想了想,明越还是试探着问:“你和卞楼主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徐吟寒:“想知道?”
明越:“想,但是如果你不想说,就不用说。”
徐吟寒沉默了下,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说的简单明了,平心静气,让明越感觉这不是他的亲身经历。
亲朋离世、手下倒戈、朝廷施压……随便一个都能砸死她的事,对徐吟寒来说,好像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过往,完完全全展露在她面前。
听完,明越看着他干净分明的眉眼,心口传来隐隐的钝痛感。
不仅是他的经历。
是他为报仇苦心经营五年的努力,因她毁于一旦。
他没说错,她确实欠他的。
“这一架打得挺爽的,受伤不过是常事。卞清痕说以后会留在八方幕,有机会,多切磋几次。”
徐吟寒的心情明显很好,向后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银酒杯。
“不管切磋多少次,我都会打服他,他不可能有机会抢走‘天下第一’。”
他还是对明越有所隐瞒。
打完架后,他与卞清痕席地而坐,看着夕阳下沉。
没分出什么胜负,他们默契地停手。
“你知道我当年骗了你,为什么又回来?”
徐吟寒随口一问。
卞清痕:“我以为我能轻而易举杀死公主和太子,却发现我和你有一样的弱点。”
他沉声道:“我能理解你的软弱。”
徐吟寒不知怎么,又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挡在他面前的小姑娘。
他把脉时,就知道她身负奇症,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但老主公只教过他浅显的把脉之法,用于武功心法的融会贯通。他不知这是什么病症,试着用功法帮她缓解。
吐出了淤血,应该能活得久一些。
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反正她也没多久可活了,就如她所愿。他当时是这样想的。
后来他竟在明越身上,见到了相似的脉象。
他有过怀疑,很快又打消。
只因,那个小姑娘已是濒死之身,绝对熬不过五年。
……
他不能告诉明越,卞清痕曾意欲杀害公主。
至少,他不希望明越因此忌惮八方幕,连着忌惮他。
他仰头饮酒,忽而听到空气中,少女轻微的抽泣声。
“徐吟寒。”
明越声音里带着哭腔,抹了把眼泪,抬眼。
他看到她通红的眼眶与鼻尖。
他轻哂:“明大小姐这又是哪一出……”
“对不起。”
“?”
徐吟寒顿住声。
“真的对不起。”
明越抽噎着:“要是我不这么自私就好了,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如果不是我,你肯定会想好好活着的,你这样好的人,就要一直好好活着……”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音,徐吟寒有点不解。
他什么时候没好好活着了?
哭着哭着,明越像是被什么呛到,猛然咳嗽起来。
徐吟寒起身给她倒了杯清茶,送到她手边。
少女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面,看了他几秒,几乎是跳起身,扑进他怀中。
杯中清茶轻晃。
徐吟寒稳住身子,闻到她身上的酒香,再一想方才她朦胧的泪眼,红扑扑的脸颊。
……这么点酒,她也能醉。
怀中少女攀他双肩,他微微俯下身让她够得到,低声问:“怎么现在想起要道歉?”
明越呢喃:“我想你一直活着……”
“……”
徐吟寒点了点她额头,道:“我当然会活着。”
被她从悬崖边救下后,他只要靠近她,就感觉自己活着。
他忽而认真道:“为什么想要我活着?”
明越眼中尚有几分清明。
“因为我今日很喜欢你。”
没等徐吟寒反应,她攥住他衣襟,踮起脚。
唇瓣相贴。
他与她的气息,交融相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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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
第63章 聆雪
柔软的唇。肉生涩厮磨,隐秘地亲近辗转。
也仅仅是浅尝辄止。
明越退回身,轻慢眨了眨眼。
……她方才做了什么?
被酒气影响五感,她指尖轻轻碰了下唇瓣,奇异又灼烫。
她掀起眼来。
眼前的少年似乎还在出神,甚至有几分不知所措。
明越第一次见到他这副表情。
对上她目光后,少年用手背虚虚挡住下半边脸,别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