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本想叫醒徐吟寒,但所有动作都停在了指尖触碰到面具的那一刹那。
十一是个杀手,他杀过很多人,所以需要戴面具掩人耳目。
杀手会有怎样的打算,是真金白银都控制不住的。
万一十一为了皇室的悬赏令捉她回去,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愣神之际,她的两根糖葫芦都到了徐吟寒手上。
明越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糖葫芦,脑子一热就伸手过去够:“有一根是我的!”
糖葫芦被徐吟寒轻松拿至她够不到的地方,他低着头,目光冷淡,一字一句道:“诚意?”
她顿住,又道:“两根你也吃不完……”
“你都能吃两条鱼,我怎么就吃不完了?”
徐吟寒揶揄道。
明越气鼓鼓地背过身,小声:“可是我也很饿。”
徐吟寒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冷淡轻笑:“那就饿着吧。”
*
徵州是去往眉州的必经之路,方才明越也是在徵州的县属市集上买的糖葫芦。
明越虽然心有不快,但两根糖葫芦都送出去了,她想,徐吟寒应该心情好一点了。
临安昨夜的动静早就传遍了周边各地,这里也有从临安逃过来的百姓。
明越几番打听,算是了解了大概情况。
临安周边的山上常年有一伙自称龙虎门的匪徒占山为王,本来很少生事端,自从太子妃被八方幕掳走这事传开,他们便时常骚扰临安百姓。
直到昨晚,他们与守城将士拼杀,占领临安。
百姓们都说,是八方幕在牵头指引他们这么做,从而达成八方幕要翻天覆地的野心。
明越听了,阵阵后怕涌上心头。
不会真让她把八方幕这头猛兽引出世了吧?
她盯住远处的徐吟寒,手心不知怎么,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那这人就是她躲开八方幕追杀的唯一希望了!
……
为了尽快赶到眉州,明越给银钱让徐吟寒去市集买马,她在路边等,遥遥见他挑了两匹品相上乘的骏马,店家一张口就是五根手指的价钱。
而徐吟寒,也很爽快的给了。
明越攥紧了拳头。
他!居然!不还价!
就因为用的不是他的钱吗!?
看店家一脸谄媚地收下那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明越有种亏了十万金的感觉。
她差点就想上去跟店家理论几句,但一想到待会儿要和徐吟寒说的话,还是按耐住了那股冲动劲儿。
小不忍则乱大谋。
徐吟寒牵着马走过来,明越强笑着过去奉承他:“你挑的马一定能跑得很快!”
少年睨了眼她,掠过她身侧。
“……”
这个她也忍了。
有了马赶路便能快些。一路牵着两匹马走过热闹的市集,到了城郊的空地,徐吟寒轻松翻身上马,拉起缰绳要走时,听见身后一道微弱的声音:“十一……”
他回头,发现明越一脚踩着马镫,一手扯着缰绳,姿势僵硬,面露尴尬。
“你快过来扶我一下。”
说罢,明越耳尖都有些红。
只顾着买马,忘记让徐吟寒挑一匹她能骑上去的马了。
“呦呦呦,这是从哪来的小娘子啊?”
一道混不吝的男声由远及近,明越看过去,见四五个扛着大刀的男子正嬉笑着走近,粗布麻衣,山匪打扮。
领头男子上下打量着明越与她身后的马,扔给明越一个铜板,道:“这马我们要了,我们可是给钱了啊,让开让开!”
一个铜板就想买走这么好的马,与当街抢劫有什么分别!
明越自然不干,她赶忙看向徐吟寒,没想到那人就站在马旁边,和马一起静静看着她这边。
冷眼旁观是吧?
明越一脚踢飞地上的铜板,牵着马就往徐吟寒那边走。
那伙人也发现了徐吟寒的存在,几人议论着:“张大哥,一个女的也就罢了,但那男的看起来不大好惹啊,还戴着面具,神神秘秘的,有古怪……”
被称为张大哥的领头男子道:“去去去,戴个面具就不好惹了?看着就弱不禁风白脸书生一个,他们这么好的马,咱要是弄到手可省不少银子!”
“再说了,咱们五个人,还怕他一个不成?”
“……”
几人推推搡搡间,明越已经把两匹马的缰绳系在了一起。
等几人走近,明越趾高气扬道:“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来听听。”
张大哥:“嘿,你这小娘子!老子就算再说十遍,也就是一个铜板的事,多了可没有了啊!”
明越指了指徐吟寒:“你知道他是谁吗?”
张大哥看过去一眼 :“他谁啊?”
“他,人称江湖第一无情手,神憎鬼厌,摧花夺命!”
“他,三十年风雨飘摇,上过前线战场,下过牢狱之灾!”
“他,就是——”
五人:“就是……?”
明越压低声音,郑重其事:“龙虎门一把手……”
“石!大!虎!”
徐吟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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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自己的锅,让小徐去哭吧[点赞]
第6章 缚雪
“龙虎门?就是那个一夜之间攻下临安的龙虎门?”
五人惊呼,都有些警惕地看向徐吟寒。
“怎么,这就怕了?”
明越双手叉腰,见他们这般惊慌,愈加盛气凌人。
张大哥拧眉反问:“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龙虎门的一把手叫这个名字?”
闻言,徐吟寒也看向旁边的少女。
她自始至终都维持着这个略显僵硬的姿势,听见男子这话,弯翘的长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下。
“我们一把手的名字岂容你这种无名小卒置喙?”明越扬声道,“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五人面面相觑,背过身去围作一团,小声密谋。
一人道:“我记得有人说,龙虎门的一把手脸上有道疤,那男子刚好就有,莫非还真是他们?”
他们远远打量着牵着两匹马的一男一女。
男子未被面具遮住的那半边脸,有一道结痂的血痕,神情淡漠,看上去还真不好惹。
另一人愤恨道:“咱们与龙虎门同为山匪,向来不和,就算这小子真是一把手又如何?”
张大哥呵斥:“冷静!今时不同往日,龙虎门胆敢攻城,说不准早已投靠了那位……”
“街巷传言,他们追随的是八方幕!”
“……”
七嘴八舌了好一会儿,张大哥抬手打住:“还是得试探试探。”
他扬首上前,不屑道:“龙虎门算什么,还不曾是我们飞云帮的手下败将?三月前门派一战你龙虎门一败涂地,洗劫临安、投奔八方幕就以为自己敢和我飞云帮一较高下了?”
“告诉你们,只要我们飞云帮还在一日,徵州,就还是我们飞云帮的天下!”
“除非是八方幕主公亲至,否则我们还真就没怕过谁!”
明越轻嗤:“你们可别吹牛了!”
硬着头皮说完这句,她不禁轻轻咽了口唾沫。
难怪这五人如此横行霸道,敢情就是徵州的地头蛇,连龙虎门都不曾退避。
她用手肘戳戳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徐吟寒,稍稍靠过去,在那五人没注意的时候,轻声:“你再不努力一下,我们今天都难逃一死。”
徐吟寒垂眼看她纤细的手臂:“我都已经是龙虎门的一把手了,还要怎么努力?”
明越:“你不是说自己最厉害吗,到了证明实力的时候了。”
她的语气又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不过他们看起来都好厉害啊,还是五个人,你能打得过吗?”
徐吟寒的目光慢慢从她的臂弯移到她白皙的脸庞上。
明越没得到回应,掀起眼时,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徐吟寒哂笑:“你快死的时候,我自会出手。”
“……”
看起来还是想束手旁观,昨夜真是把他气得不轻啊。
明越有些气恼,转而一想,他一个人打五个人还是太冒险了,也不能让他真为了钱财搭上性命。
五人见他们在说话,立马道:“喂,干什么呢,要么就乖乖把马给我们,要么……就比武决斗!”
明越瞳孔一震。
怎么就扯到决斗了!
“这就怕了?”张大哥贼笑,“怕比上次在衍回寺输得更惨?”
“衍回寺?”
“知道你们龙虎门听不得衍回寺,但总得接受失败啊,你说……”
“就在衍回寺!”
明越嘴角翘起来,说话间,冲徐吟寒眨了眨眼,“我们决斗。”
*
正午日光明媚,勾勒出树林深处一座红墙庙宇的金色轮廓。
三三两两的和尚正在洒扫大院,一十岁模样的小和尚怀中抱着几份案卷,推开寺庙大门,跑向内院的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