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又是阵阵起哄喧闹。
待人走远,卢十三笑着问姜演:“该给我们介绍小姑娘名讳了吧?主上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择日不如撞日……”
姜演沉声打断他:“是……朝都明氏的明大小姐,明越。”
卢十三点点头:“哦,朝都明氏的明——”
他猛然顿住,上百号人尽数偃旗息鼓,一片死寂。
……谁?
他们一直恨得牙痒痒的那个,害得八方幕倾家荡产的女魔头?
……
一路走进这寨子,明越只觉这地方还真够简朴的。
房屋搭得简陋也就罢了,厨房里竟连一点荤腥都不见,而且还没有菜刀!
看来之前徐吟寒说得是真心话。
枣粥对他来说,属实算奢侈。
看见明越紧蹙的眉头,徐吟寒问:“怎么了?”
明越正色道:“以后还有肉吃吗?”
“……”
徐吟寒停在寨中一个比武擂台边,又问:“是不是觉得我没那么凶神恶煞了?”
明越思考了下,轻轻颔首。
条件这么艰苦,可能也没有力气凶神恶煞了。
徐吟寒满意地勾起一抹笑来:“比卞清痕可是……”
“主上!”
一少年拿着本册子跑来,兴冲冲递给徐吟寒看。
“这是姜兄让我整理的您闯荡江湖闯下的案簿,请您过目!”
说着,殷勤地翻开第一页。
明越也凑过来看。
“不……”
等徐吟寒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情势已经不可挽回了——
【第一案:随州林氏灭门案】
“……”
再翻一页——
【第二案:罡风楼灭族案】
“…………”
少年洋洋得意补充道:“不光是这些大案,就连您入宫窃宝的英勇壮举,还有这些年无数杀人悬赏我都记录在册了!”
“………………”
*
一晃到了晚上。
八方幕众人说要设宴为徐吟寒接风洗尘。
明越本还害怕他们记恨她,没想到宴席上欢声笑语连片,无人提起明越的身份。
宴席散后,众人离场。
明越跑到徐吟寒身边:“卞清痕呢?不是说他也来了吗?”
徐吟寒瞥她一眼,继续给他的酒葫芦装酒:“想他啊?”
“那倒不是,”明越老实道,“都算是朋友了,见一面叙叙旧总该要的。”
徐吟寒:“你们有什么旧要叙?”
……他的问题怎么总这么刁钻。
明越索性无视掉,继续:“他居然连宴席都不来吗?”
徐吟寒叩紧酒葫芦的木塞子:“嗯,他说他不想来。”
他也压根没通知卞清痕。
“那你把他安排在哪个院子了,离这儿近吗,要不咱们去看看?”
徐吟寒想了想。
应该是最差的那个院子,和明越那个一个南一个北,隔得最远。
把酒葫芦挂在蹀躞带上,徐吟寒转头看着少女在夜里依旧明亮的眸:“真的想去?”
明越还抱着他的胳膊,左右晃了晃:“想去。”
徐吟寒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牵起她在寒风中愈发冰凉的手。
十分熟稔地贴紧掌心,如同拂去肩头落雪般自然。
“那我们偷偷的去。”
……
明越起初还奇怪,在自己的地盘怎么还要偷偷摸摸的。
结果是徐吟寒带她飞上屋檐,飞到足以俯瞰整个小寨的高度。
在尚未点灯的破落小院里,等卞清痕回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
明越想起,徐吟寒将她抓回上清冢楼,威胁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套卞清痕的话。
当时他也把她带上了屋檐,在颐风院等卞清痕。
“徐吟寒。”
她双手撑在屋檐上,看着漆黑的院落,道:“卞清痕什么时候来啊?”
徐吟寒也如她般坐着,两人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搭在一起。
“就这么想他?”
“……说了不是。”
徐吟寒看了看她侧颜,偏开头:“不知道。”
明越:“那我们不会要在这儿等一整晚吧?”
徐吟寒轻哂:“你还想在这儿等他一整晚?”
“……”
今晚的徐吟寒不适合讲话。
明越干脆不说了,一转眼,便见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走进院子。
连场景都跟那日一模一样。
许久未见,卞清痕还是和她印象中一样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都温柔内敛。
想起他帮过她许多忙,明越情不自禁感叹了句:“他还真是个极漂亮的人呀。”
“上次的事还没向他好好道谢,待会儿要多说一点……”
“是吗,”徐吟寒蓦然打断她,声音冷淡,“明大小姐还真会见异思迁。”
“……?”
他看向她,眸色深沉,令人难以捉摸。
“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下一秒,明越就被他一掌推下。
她一边惊怕,一边想,怎么连这个桥段都跟那日一样?
那接下来该不会是……
也跟那日一般,她紧闭着眼,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
是卞清痕吗?
她没敢睁眼,脑中思绪万千。
“……你还在期待什么?”
耳畔响起的却是徐吟寒漠然的嗓音。
她一睁眼,便见少年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张冷峻的脸不苟言笑。
对上明越茫然的目光,徐吟寒勾起笑:“失望了?”
卞清痕也适时开口:“自己推再自己接,有意思吗,徐主公?”
徐吟寒没给他眼神:“我喜欢,有问题吗?”
“……”
明越从徐吟寒怀中挣扎下来。
她乌发有些许凌乱,卞清痕伸手,像那日一般,帮她把一缕发别至耳后。
笑吟吟道:“好久不见,圆圆。”
*
随便寒暄了几句,徐吟寒极为不耐带她离开。
明越有点不乐意,但也不敢反抗。他把她带到给她安排的院子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越抬眼看了看大门上的匾额。
还未题字,但这个院子,好像是唯一一个有匾额的。
屋里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她平日里爱吃的甜食,她的换洗衣物,还有很多讲情情爱爱的话本子。
她都要怀疑之前住在这里的是姜演了。
明越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穿了件素白里衣,正在铜镜前梳发,擦了些她带的香膏。
她听见有人敲门,正好三声。
明越匆忙披上芙蓉色披风,看着铜镜
整理了下仪容,前去开门。
“吱呀——”
寒风涌进,半刻钟前才分开的少年孤零零站在夜色里,低垂着眼睫看她。
“徐吟寒,怎么了吗?”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别开眼。
“伤口疼。”
……
明越拿出包袱给徐吟寒换药。
这药不是前日晚上才换过吗,怎么会突然疼。
她向少年投去一道怀疑的目光。
而那人却从容不迫脱掉上半身的衣物,坐在床榻上等她换药。
明越嘟囔着:“都说只脱掉一只袖子就可以了。”
她轻车熟路换上新的草药,最后只差包扎这一步。
她拿着一条长纱布,微微躬身,两手环住他窄紧的腰身。
少女沐浴过扑鼻的香,萦绕在这方窄小的天地里。
她乌发湿漉漉的,披散在她单薄的脊背上,水珠一滴一滴,落在他赤。裸的腰腹。
冰凉,又莫名滚烫。
徐吟寒余光里,可以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女颀长白皙的脖颈。
卞清痕别发的时候,碰到这里了吗?
明越本认真在裹缠纱布,忽而听到少年重了几分的呼吸,与他的低靡的话音一同响起。
“明越。”
在她耳际。
“我能不能咬你?”
“?”
明越动作一顿,视线顺着他肩膀,移向他半掀的眉眼。
眼眸不再清澈,被什么搅浑了,薄薄一层欲。色沉浮其上。
连同他意味不明的话一起,很是灼热。
“胡说什么……”她继续缠纱布,“当然不可以。”
她理所当然把这当成徐吟寒的玩笑话,说服自己不要当真,不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少年的目光极为认真:“那什么时候可以咬?”
明越长睫垂下,看他沉暗的神情,失笑:“你是小狗吗?”
只有小狗才会咬人。
徐吟寒抬手掐住她细瘦的腰,隔着外衣,一点点摩挲过去。
“嗯。”
明越觉着有些怪异,腰,脖颈,还有掌心赤。裸紧实的皮肤。
都有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