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吟寒不应,她便直接牵起他一只手,裹进她温热的掌心。
她歪着头,眼眸清澈,长睫颤颤。
徐吟寒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一使力,便又顿住。
他对这些好像不怎么反感。
就如同昨夜的吻一般,他吹了一夜冷风,都没替自己想出拒绝的理由。
“……”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他说完这句话,手臂还是卸着力的,任由明越握在手中。
明越“哦”了声,松开了他的手,神情低落。
徐吟寒那只发烫的手悬在半空,他顺势理了理衣裳的褶皱,道:“你怎么不问我,去蔚县干了什么?”
明越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那你干了什么?”
“杀了个人。”
“哦,杀了个……”
明越话音猛地顿住,瞪圆了眼看他:“什么?!”
徐吟寒没什么起伏道:“之前去褚王府杀人,漏了一个,听说他正躺在府里养伤,还有活下来的机会,我就过去看望了下。”
“……”
明越后背升起一股寒意:“然后呢?”
被徐吟寒“看望”过的人,估计早就尸骨无存了吧。
“然后就被府里的官兵发现了,还挺热闹的,”他闲闲掀起眼,哂笑,“有追你的羽林卫,也有追我的褚王军,还莫名多了个皇室远征军,一个小小的蔚县都挤不下这么多人。”
“啊?”明越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可思议了,“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徐吟寒沉吟了下:“就把拦路的人都杀干净?”
明越看向他受伤的右肩,他夜行衣穿得整齐,倒是看不出什么。
“那你的伤如何了?”
徐吟寒不屑道:“杀他们,左手够用了。”
明越上下打量着他:“那有没有新伤?”
徐吟寒本想摇头,想起了什么,从蹀躞带上挂着的锦囊里,掏出一个染血的剑穗。
是她先前送给他那个莲花剑穗,挂绳断得彻底,比他更狼狈。
明越一脸心疼地接过来:“这可是我花了很长时间做的!”
“是那些官兵砍断的吗?”
对上她灼灼目光,徐吟寒别开眼:“是。”
“那太可惜了,我记得还留了一股红绳,我找时间再做一个给你吧?”
说着,她瞥了眼徐吟寒冷淡的侧颜:“不过你好像一直不太喜欢,那……算了?”
“知道了,”他看着窗外,道,“都给你阿笠哥哥留着。”
“……他又不会用剑,给他剑穗干什么。”
明越奇怪,徐吟寒今晚怎么就跟方笠过不去,还一口一个阿笠哥哥的叫。
“好啦好啦,我再做一个就是。”
她拍拍他肩膀,像是安抚,“就是要等个几日了,等你伤好,我们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应该就做好了。”
良久,徐吟寒低声道:“我没说要。”
明越:“那你到底要不要?”
他唇角勾了勾,说得冠冕堂皇:“既然明大小姐执意要给,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收下了。”
*
兵马围城,局势极为紧张,八方幕众人忙于逃命,连姜演和付雨都不知所踪。
他们商量了下,蔚县肯定是不能回了,而且他们得尽快离开。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明越没想到,她逃婚这一遭,能招惹到这么多方官兵。
陆绥的羽林卫肯定是听说徐吟寒刺杀褚王赶来的,除过褚王军,还有个不知来处的远征军。
树敌太多,她都不知该往哪逃了。
次日一早,明越把书都收进包袱里,拿出一袋银两放在稻草床上,打算今天就走。
走得还不能太轰轰烈烈,跟老婆婆说一声就够了。
徐吟寒刚打了水回来:“不是说想去玩?怎么这么着急。”
明越抽空回他的话:“还玩呢,把命都要玩没了!立刻马上就走,若真让他们追到这儿来,可能还会把村子连累了。”
她收好包袱,转身出门:“我去跟阿婆辞别,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收的,别落下了。”
然明越刚走没几步,迎面撞上了出屋的方笠。
他笑着走过来,温声问:“圆圆妹妹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明越哽了下:“我……”
他继续:“我还正想呢,今日闲来无事,便带妹妹四处转转散散心,要不我们现在就去?”
明越摆摆手道:“不了,我是来找阿婆的……阿婆在吗?”
方笠:“她去给别人家回元日礼去了,要等中午才回来。”
明越一想,要等老婆婆回来估计有点迟,那给老大夫说一声也可以。
但方笠竟又走近她,还要伸手拉她手腕。
明越下意识躲开。
他脸上还挂着笑:“妹妹何故与我见外,昨日不还聊得开心呢吗?”
此时他这笑容反而没有了半点温润如玉的模样,在明越看来,还有几分丑陋的扭曲。
她往后退去,方笠偏要追着她走来。
一挺拔如松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换上紧袖夜行衣之后,他稍微一个动作,便透出凌厉彻骨的寒气,一眼便知他不是寻常少年郎。
方笠自是吓了一跳,硬生生被他沉郁冷冽的眸给逼了回去。
他肩膀绷得笔直,像株骤然挺立的青竹,直勾勾盯着他,像要在他身上剜出个洞来。
方笠强作冷静:“你是圆圆妹妹的兄长吧,昨日见过的,要不也与我们同去?”
“不用了。”
他手臂微张,将少女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语气硬得像百年不化的寒冰。
“我嫌你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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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橘糖]
第51章 聆雪
方笠愣怔片刻,细细琢磨他话里的意思,如此粗鄙之言,让他这个读书人涨红了脸。
到底还在在乎面子的,他慌忙说了句“那请自便”,便逃回了草屋里。
身后人勾了勾徐吟寒的蹀躞带。
徐吟寒垂下眼,敛起些戾气,转过身来。
明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徐吟寒,你好厉害呀!”
他眉梢轻挑,慢悠悠道:“我以为你会说,‘你怎么能骂我阿笠哥哥脏’。”
“……”
明越一想到刚才方笠拉她手腕的动作,就浑身不舒服,“他这个行为可不就是脏吗?”
她拍拍徐吟寒的左肩:“做得好。”
他看了眼那只素白的手,没说话。
明越看向远处的村落:“那我们还是等阿婆回来吧,说一声就走。”
他们闲闲站在院子里一棵枯树下,等日头西移。
明越还在愁他们要去哪躲追兵。
她生在徵州一个小村子里,被衍回寺的无尘住持捡了回去,后来父母接她去朝都,她摇身一变成了当地富商的大小姐。
她其实并没有去过很多地方,自然也没有藏身之所。
她转而看徐吟寒。
徐吟寒身在江湖多年,走南
闯北,还坐拥那样庞大的杀手组织,他不该一直沉默等她拿主意呀。
明越斟酌了下,问:“你昨日去褚王府,没遇到你们八方幕的人吗?”
徐吟寒:“他们又不在那儿。”
“那他们在哪?”
“我怎么知道。”他答得漫不经心。
明越觉得有点异样:“你不想知道吗?而且我听说你们这样的杀手组织,都有个暗号什么的,你没有吗?”
徐吟寒:“没有。”
“……那姜演呢,连他你都没吩咐吗?”
“没有。”
明越绞尽脑汁想:“好像还有个……付雨?”
“也没有。”
徐吟寒这会儿偏过了头,莫名问,“你记他们的名字干什么?”
明越深深感受到徐吟寒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总能在紧张地商议生死大事时,挑出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来怼她。
“你经常提我不就记得了?不说这个,”明越不想被他带歪,言归正传,“你有没有留什么后手?比如说,你杀出褚王府之后,提前准备好的藏身之所。”
徐吟寒摇摇头:“没有。”
“……”
“合着你杀完人就都不管不顾了?”
“那倒也不是,”他掀起眼看她,笑,“你不是来找我了吗?”
“我?”
明越指了指自己,不可思议道:“难道你一直在指望我?”
在她震惊的目光里,徐吟寒点了个郑重的头。
……
不远处的荒芜树林间,一鬼鬼祟祟的男子躲在树后盯着大院里的二人。
“干涉主上私事可是大罪,到时你人头落地没人替你求情。”
冷淡的男声自身后传来,姜演却没听见似的,一把将付雨拽了过来。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