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晋王获罪,升王与他一母同胞,自也会受牵连。官银案事大,只怕此事也不单是晋王一人可办,内里必少不得秦家,甚至可能是,永乐侯府陈家。”
“下官受帝令,明着受贬,实则是去暗查官银一案。而下官身负此等要责之时,陛下却依旧允陈家娘子与下官同行。恕下官直言,依陛下的雄才武略,又怎会因女儿家的一时哭闹就允了呢?”
“且下官在回都城之时,这陈家娘子又莫名叫人劫走,掳劫之人不打不杀,只是在将下官引开之后就放了陈家娘子了。是以,下官觉得,只怕陛下也是想要一并收拾陈家了。”
卓恒瞧向一旁的姜涣,又道:“方才姜娘子所言若为真,殿下不可不防。”
赵元熙:“你说。”
卓恒:“晋王与升王若远走藩地,路上遇刺也好,病故也罢,哪怕非是殿下所为,只怕也禁不了悠悠众口。毕竟,叔传侄位也是有的。”
卓恒此言一出,赵元熙当即碎了手边的瓷盏。卓恒跪地告罪,姜涣亦一道跪下去,可赵元熙却是一语不发,径直离开了迎芳殿。
赵元熙离开,郑经所带之人自也跟着离开,而他又未叫起身,故此偌大的殿阁之内只有姜涣与卓恒二人跪着,旁的宫人并不敢擅自入内。
“你没事来裹什么乱,我不放了纸鸢了吗?”姜涣小声嘀咕着,她将纸鸢放出去便是为了叫卓恒知晓自己一切安好,没得他不知自己下落行事激进。不成想这纸鸢放了跟没放一样,他该激进之时还是激进。
“是你嘴快了,我没那么傻。”卓恒出言解释:“我本就是想要点名叔传侄位这桩事,偏你嘴快。”
“你怪我喽?”姜涣随意坐倒,抬手就打了卓恒一记。“你一天天的,安心待着不好吗?”
卓恒愣了愣,随即笑道:“这话倒是我从前时常对你说……”姜涣当即去捂了他的嘴,随即左右打量着:“你可闭嘴吧,隔墙有耳。”
卓恒颔了首,随即扯下了姜涣的手,问道:“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一点皮外伤,无碍的。我本就是医者,你还担心什么?”姜涣扯了扯他的衣袖,又道:“你说,赵元熙会去哪里呢?”
卓恒瞧着屋内摆着几瓶红梅,道:“他会去找这宫里唯一一个知道真相,又肯同他实言相告的人。”
赵明桢深受宣帝喜爱,在赵元熙的眼里,宣帝对赵明桢的钟爱程度更胜于晋王与升王。无论是大小宫宴,还是各类差事,但凡是能有些建树的,大多都会交于赵明桢来办。
以至于赵明桢现如今的声望并不亚于晋王。
赵元熙本以为宣帝这是想要拿赵明桢为刀斧,用来掣肘晋王,也用来威慑自己。宗室子弟的血脉来由极为重要,而赵明桢的生母身份如何亦干系着赵明桢日后的前程。
若她为高门之女何必掩了身份入府这般委屈,若她来历不明,那便是赵明桢的污点。他日若这赵明桢挡了自己的路,此事便可提出来做把柄。
而定王妃非是太后的外甥女一事,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瞒得过太后的,是以若要知晓定王妃的身份,直接相问太后便是。
赵元熙一路朝着太后所居奉慈殿而去,他入得奉慈殿,未待宫人先人禀告他便直接来到了太后跟前,随即跪地行礼。
第126章 原来
太后叫赵元熙此等行径唬了一跳,连忙着左右将其扶起,关切道:“明川,这是怎么了?”
奉慈殿中伺候之人见此也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并不敢在内里多留。
“明川,这是生了什么事了?”太后行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快些说与祖母知。”
赵元熙抬眸瞧着太后,冰冷道:“祖母,先定王妃到底是谁?”
太后未能料到赵元熙来此竟是问这事,一时神情有变,回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不是您的外甥女,那,赵明桢也不是定王的儿子?”太后并不敢直接去瞧赵元熙的眼睛,只侧了身退开几步,回道:“你这孩子,听谁瞎说的。”
太后如此行径,赵元熙又怎会不知内里详情。他后退几步,面上皆是自嘲的笑容。“原来,我猜得没错。昔年围猎那件事草草了结,他从定王世子变成了临淄王,是因为他跟我流着一样的血。”
“不是!”太后急忙转身辩解:“明川,你怎么会与那个下||贱之人流着同样的血?他的生母是个低||贱之辈,他也是如他那个母亲一般不知廉耻之人,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所以,他的母亲就是父皇的心上人,对吗?”赵元熙笑着,那等笑容中透着失望,透着嘲讽,透着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道明的情绪。“如果当年父皇娶的人是他的母亲,他就是父皇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明川,明川,你听祖母说,这帝位只可能是你的,那个下作东西永远只会是个闲散王爷,你不用理会他的。”
太后所言,赵元熙全然没有听进去。他知道宣帝并不喜欢他,他本以为这是宣帝为了叫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所做的历练。
所以,无论宣帝再如何苛待自己,偏心幼弟,他都觉得这是应当的。他是长子,他要担起江山社稷,所以他本就应该吃更多的苦,再将自己成就为配得起那张龙椅之人。
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宣帝厌恶他,是真的厌恶。
“原来,是因为我的母亲占了他母亲的位置,我占了他的位置,所以,父亲才这么厌恶我。”赵元熙如是说着,自顾退走离开,全然不去理会太后的呼喊声。
常内侍想去拦上一拦,却叫赵元熙直接甩开,耿媪见此料想出了大事,只得赶忙入内去相扶太后。“太后娘娘,这,这是生了何事了。”
太后稳了稳心神,道:“去,快去查查,今日明川见了何人,快去!”
藏了三十几年的秘密,这桩事远在赵元熙出生前,他不可能忽然知晓,定是有人告诉他了。
既然外传了,那就得灭口。
赵元熙离开之后久久未归,眼瞧着时辰不早,卓恒并不能久留东宫,姜涣嘱他快些离宫,余下之事由她来办。卓恒自是应了,当下便离了东宫。
姜涣知晓卓恒的打算,他是想将这潭水弄混,待晋王案了结之后,好叫赵元熙将心思都摆到赵明桢身上,如此一来她也好,卓家也罢,都可以借他们二人胶着之时退走离开。
可太后将此事瞒了三十几年,又怎会坐视如此秘辛被抖出来呢?姜涣瞧了瞧渐渐黑下来的天气,道:“玉娥,能帮我去打听一下殿下如今在何处吗?”
玉娥当她是想要在赵元熙面前争一争宠,自是应着退出去打听了。玉娥去迎芳殿下一通打听,不多时也回来与姜涣禀明,言说赵元熙回到东宫之后就将自己锁在殿阁之内,谁人都不见。
姜涣料他知晓了赵明桢的身份,这戴上面纱叫玉娥带路亲去寻他。赵元熙的殿阁门外,郑经刚方郑良媛劝走,现在又在努力地劝着裘芸芸。
“裘良媛,殿下现在心中不爽利,已经砸了半个殿的摆件,您就别进去讨个没趣儿了。”毕竟你也不是能劝得住自家主子的人呐。
郑经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他心里清楚,现下能哄得好赵元熙的除了已故的卓璃,只怕也只有迎芳殿的那位了。
“郑内侍,你就先让我进去试一试,万一呢?”裘芸芸自是不死心,“郑内侍,我可是与太子妃前后脚入宫伺候殿下的人。这些年来东宫里来来往往的女子这般多,我可是多年来都得殿下几分优待的。”
郑经忙赔上笑脸,回道:“良媛娘子自是深受殿下喜爱的,正因如此,奴才不希望娘子在此时去触这个霉头呀。”
郑经如是说着,又瞥见玉娥正陪着姜涣前来,他好似见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当即迎了上去。“姜娘子你可来了,殿下将自己锁在里面不见人,连晚膳都没有用。初回宫中时还砸了许久的物件,可急刹老奴了。”
姜涣见裘芸芸在旁,心中稍一忖,回道:“怪我,今日殿下与我说了些许话,我亦不知是哪句话叫殿下心中不快了,合该我去与殿下告罪。”
郑经点头,当即叫自己的徒弟将殿门打开好叫姜涣进去。裘芸芸见状亦要往里走,郑经与玉娥递了一记眼色,玉娥当即去拦,郑经亦在此时叫徒弟将殿门重新闭上。
“你这奴才竟然敢拉我?”裘芸芸将玉娥推开,郑经当即上前去与之周旋,道:“裘良媛,您听老奴一句,您若是此时进去,只会受罚。”
裘芸芸此时亦觉出味来:“郑内侍,那敢问方才那个姓姜的,是良媛还是承徽?”这么多年,除了一个太子妃外,良媛承徽一堆,却无一个良娣。她们都知晓,这良娣一位,怕是赵元熙要留给他的心上人的。
郑经笑道:“殿下尚未下令,如今她只是来东宫小住的姜娘子。”郑经说罢这话,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逐客之意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