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衡心里对薛晚蓉抱有愧疚,是他在赶去救她的途中,耽误了时间。要是薛晚蓉真有什么意外,他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到了岸边,段之衡径直朝着拴在树上的马儿走去,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
临行前段之衡交代郑合,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搜捕全城,也要将薛晚盈找到。
薛晚盈与他有婚约,他即便是大张旗鼓的搜寻,也是情有可原。
无非就是事后有人可能在圣上面前参他一本,不过,这些于薛晚盈的安危而言,都不重要。
他甘愿领受所有责罚,只要薛晚盈能回来。
段之后手中的马鞭重重落下,随着马儿的一声嘶吼,一道疾风闪过,一人一马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延宁坊,薛府。
周瑾眉心神不宁的在薛府门前踱步,李嬷嬷也焦急的守在不远。
清麦和清苏两人站在街上,前后扫视着可能来人的地方。
薛晚蓉落水的消息传回府中,周瑾眉当时正在院子里整理药方忽然听到有人落水,她下意识以为是薛晚盈。
薛晚盈今日与段之衡出门赏烟火之事,府中上下人尽皆知,除此之外,其余人好像都没有出府。
直到看见被抬着进来的人时,周瑾眉那颗几欲跳出来的心才堪堪停下。
见到是薛晚蓉的那一瞬间,不仅是周瑾眉感到意外,就连郑仪兰都面露惊色。显然,事先并未有人知晓薛晚蓉外出。
周瑾眉当时并未多想,还在庆幸落水的人不是薛晚盈。
直到越来越多的消息传了回来,周瑾眉才恍然惊觉事情的严重性。
延宁坊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不断在各处奔走的大夫,以及迟迟没有消息的薛晚盈。
周瑾眉安顿好薛晚蓉后,便径直来到府门前。她一刻见不到薛晚盈,就一刻也无法安心。
忽然,一阵马蹄声远远的传来,周瑾眉心有预感,紧张的眯眼远眺。
清麦和清苏到底年轻,几乎是在段之衡出现的刹那就认出了来人。
清麦惊喜的喊道:“夫人,是段小将军!”
周瑾眉脚步凌乱的朝外冲去,李嬷嬷紧随其后。
段之衡先一步勒住缰绳,马儿缓缓的停在薛府门前。
周瑾眉最先注意到段之衡是独身一人来此,随后又看见段之衡脸上未加掩饰的焦急。
她脚下的步伐生硬的停住,不敢相信的看着段之衡。
两人一时无言的看向彼此,眼底蕴含着相同的情绪。
见状,段之衡连问都不必问,便已经知晓,薛晚盈没有回府。
段之衡最后的希望彻底断裂了。
他的心直坠谷底,仿佛掉进了万年的寒窟之中。他感觉周遭很冷,比那湖水还要冷,冷到他的心底深处。
清麦绕着停下的骏马走了一圈,茫然的问道:“段小将军,我家小姐呢?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段之衡低着头,不敢面对周围人期盼的眼神,他艰难的开口:“绾绾,绾绾她,落水了。”
话音落地,围在段之衡面前的几人都被定在了原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清麦和清苏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眼眸里震惊简直要从眼底蹦出。
四人当中,李嬷嬷率先打破沉默。
“什么!”李嬷嬷顾不上主仆尊卑,也管不上这些了,她绕到段之衡面前,大声询问道:“落水了,小姐在哪里?她现在人在何处?”
周瑾眉听到落水的那一刻眼前一黑,薛晚盈的身子她最知道。
薛晚蓉的身子向来比薛晚盈的强健,这次落水都险些丢掉大半条命。
湖水冰冷刺骨,薛晚盈恐会伤了根基。
周瑾眉还没从噩耗中回神,倏地发现周围陷入了莫名的寂静。
一个疑问渐渐凝为实质,薛晚盈呢?
段之衡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来:“她,不见了。”
周瑾眉身形一晃,膝盖发软的向后倒去,清苏不知何时挪到了周瑾眉的身后,在关键时刻接住了她。
周瑾眉靠在清苏的身上,她借力站稳:“怎么会不见了?你不是同她在一起,为什么她会不见了?”
段之衡咬牙诉说着来龙去脉,他一边说,一边理顺着他可能忽略的地方。
京都的湖水并不湍急,水深也算尚可,这么多年极少发生有人溺亡的现象。
今晚落水的人虽多,可后来府衙和段府的人都赶过来,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了惊吓,少数人像薛晚蓉一样,但性命无碍。
除了薛晚盈,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段之衡他找到了船夫和周围的几人询问,都说是看见了薛晚盈落水,可是他们都在专注保命,无暇去顾忌他人,所以薛晚盈之后发生了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段之衡甚至都潜到了水底深处,也一无所获。
他心底隐隐有个猜测,他不相信薛晚盈会凭空消失,想必是有人带走了她。
薛晚盈不过是闺阁女子,如此大费周章带走她的人有何目的?
又是从何时盯上的她?
段之衡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慢,他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一艘画舫。
他当时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薛晚盈身上,全然没有发现那艘画舫的怪异与独特。
直到莫名其妙的撞击,薛晚盈当时险些跌倒,段之衡才正视那艘画舫。
他还未来得及上前询问,亦或是看清里面的人是谁,就被薛晚蓉落水的消息打断。
再然后,就是他去救人,等他回神时薛晚盈已经不见了。
这其中,最可疑的便是那艘画舫。
现在大部分的画舫还停靠在湖边,段之衡不记得那艘画舫还在不在,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都要去亲自验证。
他回身拉住缰绳,看了一眼周瑾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留下一句“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便策马扬长而去。
他无凭无据,周瑾眉如今已经诚惶诚恐不能再受惊吓了。
与此同时,城东一处偏僻小巷。
小巷内的几间宅院排列整齐,从外观看大同小异,是京都内众多宅院里最寻常的。
临近午夜,小巷内昏暗无光,唯有一处宅院,灯火通明,细碎又匆忙的脚步声几乎响彻整夜。
直到天明才渐渐散去。
薛晚盈沉睡的容颜上眉心皱起,似乎是极为难受一般。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巨大又沉重的石头压住,身子不断地奋力扭动挣扎着。
她猛地睁开眼睛,急促的呼吸着。眼前陌生的景象都没有她的腰间赫然横着一只男性的手臂,让她惊恐。
第51章 怕了
薛晚盈一整夜都在发热,直到拂晓时分因为药物的作用才沉沉睡了过去。
可这一觉睡得也并不安稳,她被人牢牢抱在怀中,腰也被压得酸麻,她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瘦弱无骨的手指下意识推拒着腰间的束缚。
身后的人似乎是耐心耗尽,原本覆在她腰间的手掌精准的握住薛晚盈不断作乱的手指。
薛晚盈不情不愿的皱着眉,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还未看清眼前的光景,一道刺目的光线照得她又条件反射的将眼睛重新闭了起来。
待即将合眼之际,她垂眸的一瞬间发现了不和谐的地方。
似是想起了什么,薛晚盈的身体不出意料的僵直在那里,浓密的睫毛飞快的震动着。
杂乱无序的记忆没有任何征兆的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绚丽夺目的烟火,冰凉彻骨的湖水,还有那道朦胧不清的身影...
薛晚盈神游的思绪猛然停住,她小心翼翼的扭过头,用余光打量着身后的人。
厚重的帷幔将床榻围出了一方独立的天地,大面积的光亮被阻拦在外,只有透过最中间的缝隙照进了窄窄的一束,斜斜的打在卫牧尘的手臂上。
卫牧尘眼底乌青,面容分外憔悴,显然是一夜未睡。
在看清是卫牧尘的一刹那,薛晚盈心里竟然有一股莫名的安心。
她落水发生的太过突然,她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喊出口,更何况段之衡能及时发现她了。
如果注定要被旁的人救走,她宁愿那个人是卫牧尘。最起码不会让本就错综复杂的事情更添混乱。
薛晚盈盯着卫牧尘眉眼出神,她忽然想到一事。
他们每次不欢而散后,薛晚盈都以为会是最后一次相见。但当她陷入危险的时候,卫牧尘又总能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
她复杂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卫牧尘的左脸上,白皙的没有一丝多余的痕迹。
可她心里清楚,那里曾留下过一个掌印,是她的掌印。
薛晚盈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刚想扭头继续装睡,卫牧尘那双漆黑的眼眸骤然出现在她眼前。
卫牧尘醒了,还干脆利落的翻身压了过来。
薛晚盈茫然的眨动了两下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卫牧尘。
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