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一个自己不喜的小辈做儿媳,是觉得前半生顺遂无忧,想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给自己平白找气受吗?
况且,这也不合理啊!
景王和宸王的皇位之争在最近几年打的是有来有往,谁也没比谁矮了一截,但又不能将对方彻底甩下。
在宸王还未成婚之时,景王身后仰仗着肃宁公府,虽不是中宫所出,但郑贵妃盛宠之下,景王的风头一时比宸王高出不少。
直到宸王与罗灵成婚,襄平郡王的势力重新在朝堂中活跃起来,才渐渐打消景王的高涨不止的气焰。
婚约在皇室是助力,真心与否并不重要。
但是薛府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薛府并无男丁,薛仁和身居礼部尚书多年,经过科举一事,官位虽然保住,但也只能停步于此了。
薛府是没有前途的。
这是京都世家的共识。
薛晚盈相信薛老夫人也深知这一点,所以薛老夫人才会想利用她和薛晚蓉的婚约,借此延续薛府的荣耀。
可哪里会有那般容易。
这些年登门求亲之人不在少数。
百花宴之后,薛晚盈更是在京都一度成为各世家谈论的中心,可薛晚盈和薛晚蓉至今没有定下一门亲事,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和考量。
不仅如此,薛老夫人的眼光也不是一般的高,寻常官员不在她的选择范围之内。
唯有景王和卫牧尘才是薛老夫人的目标。
特别是卫牧尘。
可以说百花宴她与薛晚蓉的目标之人都是卫牧尘。
她迫切地想与卫牧尘早些结束,也是担心怕被薛老夫人那边听到风声。
这段日子卫牧尘越发的肆无忌惮,就连白日里也是想来便来。
总会有疏忽的时候,一旦被发现,薛老夫人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死死攀住卫牧尘这个高枝儿。
她到时候再想结束,已经不可能了。
她不知道卫牧尘是作何感想,反正她是不愿。
思绪越飘越远,余光不经意看见卫牧尘的身影,她心中猛的一惊。
卫牧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阴鸷的目光正冷冷地审视着她。
她这才恍然想起卫牧尘是问她对和景王一事意下如何来着。
真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薛晚盈心中焦灼,正想着如何寻个两全之策,既可以摆脱卫牧尘,又可以让薛老夫人放弃将她同景王连在一块儿。
卫牧尘似乎是等得不耐烦,薛晚盈久久不语,很难不让他多想:“你想嫁给景王。”
薛晚盈惊恐的连连摇头,生怕这不经意的言语成了真:“当然不想。”
卫牧尘紧绷许久的薄唇,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他信步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动作优雅地拿起桌上的茶壶,行云流水地斟满一杯。
薄唇贴在杯子的边缘,向上抬起,茶水被一饮而尽。
薛晚盈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人什么毛病?
“咚”
茶杯落桌发出清脆的声响,卫牧尘修长的指尖轻轻地转动这空了的茶杯,淡声道:“既然不想,你打算如何拒绝?”
拒绝?
薛晚盈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快步走到卫牧尘的面前:“她们是已经决定了?”
卫牧尘停止转动茶杯,而是一下下敲击着杯壁:“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她们会去请求圣上赐婚。”
“不还是要合八字吗?怎么会这么快?”薛晚盈惊声反问。
卫牧尘难得被噎住。
此事太过离奇,也实在是突然。
据他所知先前成安帝是为景王挑选了一户贵女的,但郑贵妃不同意,最后也不了了之。
不知怎的,现在又变得如此急切起来。
说是合八字,其实是早已经选中了薛晚盈。八字一说或许是为了让成安帝信服罢了。
不过这都是他的猜测,并无证据。
他扫了一眼薛晚盈,如实道:“不知。”
薛晚盈错愕地看着他,竟然还有事是他不知道的?
卫牧尘瞥了她一眼,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你不用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明日赐婚的旨意说不定就会到薛府。”
薛晚盈冷静下来。
是啊,现在深究缘由又有何意义。
她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等着稀里糊涂的将自己嫁出去吗?
她不想。
薛晚盈看向卫牧尘,眼神坚定:“世子可有法子阻止此事?”
“我为何要帮你?”卫牧尘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下袖口,满不在乎地说道:“别忘了,你都要躲着我了。”
见他这幅不紧不慢的模样,薛晚盈恨不得咬死他!
不想帮她,就不要告诉她。
她无声轻笑,姿态从容的落坐在卫牧尘的对面,眼波流转,神采奕奕地盯着他:“世子难道是真想看我另嫁他人不成?”
卫牧尘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对面光彩照人的女人。
他伸手捏住她小巧圆润的下巴:“你敢吗?”
“臣女怕死,不敢抗旨。”
薛晚盈说罢拽下卫牧尘掐着她的手,指尖轻轻在宽厚的掌心划过,最后双手捧住:“臣女不想死,亦不想嫁。”
第39章 卑劣
天边逐渐染起光
亮,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炎热难耐的夏日不知不觉悄然离去,清晨的呼吸中都带了凉爽快意。
松雪间只有零星的人影出没,似是怕惊扰了旁人,走起路来都蹑手蹑脚,相互之间连交谈亦是压低着嗓音。
李嬷嬷行至门前,熟练地把控推门的声响,待门扉半开后,她谨慎地探头张望,只随意一眼,她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薛晚盈正双臂抱膝坐在美人榻上,身着里衣,朱钗尽解,乌黑靓丽的青丝披在身后,宛如上好的丝绸一般,覆盖在她的身上。
她低垂着头轻靠在膝盖上,面无表情,目光涣散,虚无的眼神不知落在何处。
不远处床榻之上的寝被叠放整齐,没有一丝凌乱,床铺也没有躺过的痕迹,帷幕依旧高高悬挂在两侧。
周遭的一切都与李嬷嬷昨夜离去时并无不同,就连薛晚盈脸上死寂一般的表情,亦瞧不出任何分别。
李嬷嬷眉心紧锁,眼角的皱纹愈来愈深。
薛晚盈昨日回来后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一言不发,无悲无喜。
问了清麦和清苏,她们也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何事。
她们跟在薛晚盈后面一同进了九香阁,但在薛晚盈同宸王妃闲聊时,便被三七引着去了一层。
她们三人在一层的后厨,商量着各自主子的忌口与喜好,一起挑选着一会儿送上去的菜肴。
只是,她们刚刚选完,人还没来得及回到大厅,就被眼前众多的侍卫惊到失语。
本来灯火就只有几盏,如今黑压压的一堆人更显出压迫感。
清麦和清苏一心担忧薛晚盈的安危,慌慌张张地就要冲出去,谁知脚步刚一迈出,就被三七拦住。
三七从始至终都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三七许是知晓九香阁是宸王的地界,不会有人敢来闹事,是以她最先认出几乎站满了大厅的人,全是护国公府的侍卫。
被拦下来的清麦和清苏也是后知后觉的认出眼前之人。
可心中的焦灼并没有因此减退,反而越发的强烈。
护国公府的众多护卫在此,绝不是为了吃饭这么简单。
除了九香阁的丫鬟外,她们三人被困在了后厨,甚至连踏入大厅的机会都被剥夺。
清麦和清苏急得团团转,特别是从掌柜的口中得知,卫牧尘真的来了的时候,她们想要回到薛晚盈身边的心到达了顶峰。
但是护国公府的侍卫显然是不近人情,任凭她们二人快要说破了嘴皮子,也没有半分动摇。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薛晚盈失魂落魄的走了下来。
薛晚盈面色凝重,脚步虚无。
刚一进马车,她就像是累极了一般,头一歪,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根本不给她们询问和打探的机会。
回到松雪间整个人也是焉焉的,梳洗完之后,薛晚盈张了张嘴,沙哑的嗓音才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困了,你们都下去吧。”
李嬷嬷虽没跟去但也瞧出来不对劲。
她慌慌想起,卫牧尘听闻小姐去了九香阁后骤然阴沉的脸色,再加上九香阁不同寻常之事。
又是因为卫牧尘。
李嬷嬷心里不踏实,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了醒,醒了又睡。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心中挂念着薛晚盈,这才悄悄进门,想着只看一眼,她也好安心。
她没预料到,薛晚盈一整个晚上根本都没睡,就在美人榻上枯坐一整夜。
李嬷嬷心疼地抚摸着薛晚盈的头顶,像是小时候一般,一点点顺着向下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