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双在下班之前先去洗了把脸,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是那么晦气。
进到包间后李瑾钒就开始和程双介绍大家,不是院长就是书记着实是让程双有点惶恐了。
但李瑾钒的手一直放在她的身后,很自然地和大家介绍她:“这是我最近的学生程双,是北城大学的,能力还算不错。”
程双慢慢消解了紧张,向大家乖巧地问好。
最后轮到的是沈澈,李瑾钒仍是像他两第一次相见般,开始介绍:“程双,这是沈总,特别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每年都给我们医院提供许多帮助,这次这个“医路同行”就是沈总公司的杰作。”
信念感很强,程双直接代入了,对着沈澈礼貌地打招呼:“沈总您好,我是程双。”
沈澈是坐着的,但气势没有收敛一点,稍稍抬头看着程双,眼睛里有着程双熟悉的兴味。
程双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只见他稍稍抬起手掌,对她开口:“你好。”
程双将手掌与他交叠,明显看到他的脸颊痣随着嘴角一起稍稍向上抬了一瞬。
介绍结束后程双随着李瑾钒坐到了沈澈对面的位置。
接下来就没她什么事了,她只要负责埋头干饭就好了。是的,到了她最爱并且最擅长的环节。
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中午吃太多了,今天晚上的菜味道实在平淡得让她丝毫不能提起兴趣。
以后要是有机会还是得打听一下沈澈中午那个外卖是哪家的,比这个看起来高档的酒店做得好吃多了。
程双还在神游的时候,沈澈在对面一边同那些院领导们交流,一边加了几道菜。
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桌面上已经多了一些诸如辣炖排骨,小炒黄牛肉等她喜欢的重口味下饭菜,甚至还有一道服务员正在上的大闸蟹。
程双立马在心中为自己刚刚的小心眼道歉。
果然是大饭店,什么菜色都有。
她满意地开始重新抬起筷子,还没吃几口,就被忽然点到了名。
是刚刚李老师向她介绍过的陆院长,他长得很是儒雅,不像那种常年混迹酒局大腹便便的模样,反而给人一种常年锻炼的健康感。
笑眯眯的模样,让程双感觉有点面熟。
他坐在沈澈旁边,开口问她:“小程啊,饭菜还合胃口吧。”
程双放开还夹着的排骨,点点头回答:“嗯嗯,很合口味陆院长。”
陆院长还是笑着的模样,话题一转:“小程你可能不知道,你这位李老师从不轻易夸人的,我相信你一定很优秀。”
程双转头看着正把蟹壳吃了满盘的李瑾钒,一脸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开口回道:“陆院长过奖了,我才是从李老师身上学到很多的人。”
陆院长像是对她很是满意的模样,又问道:“小程啊,你现在已经研三了吧,有交男朋友吗?”
额……
程双忽然想到了现在应该在寝室边咒骂论文边奋笔疾书补裤/裆的赵驿歌。
她不自觉笑了起来,礼貌答道:“有了院长。”
旁人自是不知道她在笑些什么的,只会觉得年轻人的恋爱着实让人感觉美好。
在陆院长同程双开始说话后其他人就不再交谈,对话的空隙就稍显空静。
直到程双说完这句话后,沈澈把筷子放到了碟子上。
说是“放”都有点不尊重刚刚发出的声音了,程双觉得他是用甩的。
她的心脏随着这个声响忽地往上一提。
其他人倒是没有多大反应,陆院长还接着惋惜道:“那有点可惜了,我有个儿子和你差不多年纪,我还想着万一他有机会。”
程双笑着摆手,“没有没有,陆院长的儿子一定更优秀。”
第13章 第十三场雨
等到快到了八点,饭局才结束,全程都没有程双预想的敬酒环节,反而有点像老友见面。
年纪大一点的领导连稍微油腻辛辣的菜都不怎么吃,健康得像是只喝露水的神仙。
大家一起走到了酒店门口,各自喊了代驾回家。
正在等待间隙,沈澈忽然走到了程双面前,开口问她:“你把保温盒带过来了吗?”
程双歪着头表示不解。
他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问她这个问题吗?
程双看着大家逐渐汇集过来的饱含好奇的目光,小声地对他讲:“我明天还给你可以吧。”
沈澈似是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小声,一脸无辜地开口:“那是我每天用来装午餐的饭盒,你不给我我明天中午吃什么?”
……你爱吃什么吃什么。
程双才回过神来。
她说呢,这人一晚上没作妖,在这等着她呢。
程双再次小声回答:“你要是实在急的话我一会喊一个同城快递寄给你。”
沈澈好似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提议,点了一下头:“可以,反正地址你也知道。”
说完这句话,大家皆是一副全都了然的表情。
程双真是想立马举双手投降表示冤枉。
她嘴巴嗫嚅了一阵,正想说点什么,大家的车陆陆续续都到了,一一告别后大厅就只剩下程双、沈澈和李瑾钒三人了。
李瑾钒自是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但今天她确实有点看不明白这两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了,试探地问程双:“我今天没开车过来,我给你打个车回去?”
程双连忙摇头:“不用的李老师,坐地铁不会堵车可能还更快点,您今天喝了不少,快点回去休息吧。”
李瑾钒思索了一阵,又看向站在程双身后一言不发的沈澈,很缓慢地点了下头,对她叮嘱道:“那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嗯嗯。”程双把李瑾钒送进了出租车里。
沈澈一直站在原地,离程双有一段距离,但目光却有如实质般一直跟随着她。
程双稍显僵硬地回过头,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也不知道那人到底会不会听到:“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沈澈的身影没有动,程双也不再去管,转头向地铁站走去。
还没到地铁站,就听到了不远处的鸣笛声。
程双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她一直握在手上的手机忽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北城的绿化做得很好,路边都种植着高耸的乔木。现在刚刚回春,叶片零疏,枝干的倒影随着路灯密密匝匝地打在她的手机上,也遮不住一直跳跃的“沈澈”二字。
她认命般将电话接起,两人却都沉默着。
程双好似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后是沈澈稍显低沉的声音:“上车。”
她不喜欢这种有点命令的语气,仍旧固执地往前走着。
黑色的汽车在路边缓慢跟随着,身后的汽车陆续开始鸣笛催促。
电话里的声音却适时放缓,轻声哄道:“晚上很冷,坐车会舒服一些。”
程双把电话换了一边,无意识地揉着刚刚贴着电话的那只耳朵。
又听到那人在利用自己的声音优势:“上来吧。”
程双手上提着还未清洗的保温盒,手放在因为生理期稍微不适的小腹前,在心里为自己开脱。
他今天帮了自己,做人不应该这么冷漠。
程双跺了跺自己有点冰凉的双脚,还是向那辆熟悉的玛莎拉蒂走去。
她刚刚系好安全带,沈澈就开始提速,快得像是怕她反悔跳车。
程双在手机上向两个室友报备自己今天可能会晚回去点,让她们不用担心。
车内放着舒缓的民谣,环境很是令人舒适,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惕沉溺于此。
沈澈就是在这时开口:“你什么时候和他分手。”
连男朋友都不想说出口。
程双却一下会意,歪着头很是不解的模样:“为什么要分手?我们两感情很好啊。”
车内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沈澈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击打方向盘的声音。
随后他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含深意:“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这么深情的人。”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程双没和他继续说下去,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程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学校的,车内的温度太过舒适,在中药
房上了一天班她确实已经累极。
她是被一阵电话声吵醒的。
现在是晚上十点,车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顶灯。
沈澈随着身旁舒缓的呼吸声一起垂眼假寐,对他来说这样平静柔和的与程双待在一个狭小又独属于他们两的空间里,像是突如其来的一个礼物。
但还是被人残忍打破了。
她手机屏幕闪烁的“一哥”二字格外刺眼。此刻心脏酸胀的感觉也十分熟悉,直接把他拉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沈澈作为优秀毕业生受邀参加高中母校的百日誓师,彼时他也不过才大二。按理说应该是朝气蓬勃对人生充满好奇的阶段,但国旗下的演讲却着实沉着得不像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