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因为林千羽的相邀,所以林栩栩便同他一起出了府,原本以为是要去店铺里,但马车却在田丰楼的附近停了下来。
她拉开帘子,下了马车。
她先是仰着头看了眼田丰楼的招牌,然后才偏过脸问道:“次兄,可是田丰楼推出了什么新的菜色?”
之前林千羽说过,如若是田丰楼推出新的菜色便会带她来品尝一下,因此,林栩栩才会有此一问。
“嗯,的确是上了一道新菜。”林千羽轻轻颔首。
他们一同进了田丰楼,依旧是定了雅间。
等点好菜和茶水,待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林千羽才道:“其实今天主要是想要栩栩帮我选定一下珍宝阁下次拍卖会之物。”
“我吗?”林栩栩眨了下眼。
“嗯。”林千羽再次点头。
他从怀中拿出数张宣纸,摊开后上面画着各个图样的珍宝。
林千羽将宣纸推到林栩栩面前,温声开口:“栩栩,你从里面选出五样物品,并且给它们标上合适的价格。”
林栩栩看向一旁早已备好的笔,眼眸再次轻眨。
这次,她没有再询问什么,而是一张张的翻动着宣纸,并且以极快的速度选定了五张。
这些年,她虽然一直留在海城,但见识过的好东西还是很多的,因此在选品上,林栩栩的眼光自然不会差。
但是…
林栩栩握着笔,犹豫了会。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具体价值,也没有在宣纸上随便标价,她将笔放回了桌上,轻轻地歪着脑袋,看着林千羽道:“我觉得这几样物品进行拍卖应当是不错的,但具体价格…”
林栩栩摇头,“我不知道该如何标价。”
她对于喜欢的东西,一般都不会计较价格。
如果实在是有什么买不到的,那一定是价格还不够合适,所以对于这个要用来做生意赚钱的定价,林栩栩给不出合适的价格。
“也是,目前还未教你如何定价。”林千羽将宣纸收了回来。
看着林栩栩选出的五张宣纸,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今日带这些前来,看似是让栩栩挑选,可实际上要用来拍卖会的已经选好了,他将其混入其中递给了栩栩。
他是知道栩栩眼光不错的,但…
她是如何精准的从那么多个珍宝中,挑选出最为稀有的五样,如若是看见实物也罢,可以从各个方面判断出来,可是栩栩,仅是在图上选了出来?
一时之间,林千羽一时不知道到底是巧合还是说栩栩有这般强的鉴宝的本领。
林千羽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深问。
菜和茶水上上来的时候,林千羽没有先用膳,而是为林栩栩倒着茶水,见她胃口不错,并且对新的菜色一再伸出筷子,林千羽知道了她是喜欢的。
等她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林千羽点了点茶杯旁的桌子。
这个时候茶水已经凉了些,刚好可以入口。
林栩栩吃饱了,端起茶杯抿了口。
“栩栩,次兄想要和你聊两句。”林千羽看着拿起帕子擦拭着嘴角的林栩栩,稍微犹豫了下开口。
“嗯。”林栩栩同意了。
她吃饱了,心情也不错,对于林千羽所说的聊聊,她还是有些耐心的。
林千羽见她愿意聊,便也没有浪费时间,直奔主题道:“次兄听说前段时间,之晴又与你闹了些不愉快。”
对于两个妹妹的事,林千羽有心调解。
因为他现在算是发现了,如果继续交由母亲处理,怕是会将栩栩越推越远。
“如果是发生在温府的事,那应当是有些不愉快的。”林栩栩若有所思的想了会,然后回答着。
就拿林之晴当时的行为来说,应当是胡言乱语。
她那随便的一句话,便将所有的罪名推给了她。
“之晴自幼被我们惯坏了,以往只觉得她性子虽然跋扈,但也还算是良善和可爱,可是不知为何,她最近…”
“次兄,如若是要说这些,便不用聊了。”林栩栩打断了林千羽的话。
林之晴以往是如何娇生惯养长大的,林栩栩没有丝毫的兴趣,因为就对她而言,林之晴是一个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之人。
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取走林之晴的性命,不过是不想阿父伤心罢了。
林千羽被打断,唇轻轻一抿。
看着面色微冷的栩栩,林千羽叹了口气,只得换一个话题了,“栩栩,次兄从安沽那里听到了一些事。”
“哦?”林栩栩歪了下头,眼眸微弯。
“他说什么了?”
对于那个死去又活过来,到现在彻底死去的人,林栩栩还是有点兴趣的。
“次兄知道你这般厌恶着之晴是因为宁云姑姑待你不好,也知道你年幼的生活十分艰苦,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你回到了将军府,父亲与母亲,还有我们几位兄长都会好生待你,过往的一切…便都让它过去吧。”
林千羽一直觉得,栩栩这般冷然的性子,必定如曾经的经历相关。
他是没有资格劝栩栩放下,可栩栩若是这般一直困于过往,那么日后的生活又要如何欢快。
“过往?”林栩栩柳眉轻挑,眸中含笑。
“次兄说的没错,过往的一切的确已经过去了。”
第116章 家人的感觉
那个厌恶着她,却养育了她五年的宁云死了,那个毫无责任之心,饮醉酒之后还会对宁云又打又骂的安沽也死了。
年幼时的记忆,若非安沽的再次出现,林栩栩早就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从出生到五岁的那几年,较比她往后的经历真的不值一提,但是的确如林千羽所说,便是因为林之晴是宁云的孩子,她注定不会欢喜林之晴。
可尽管如此,她一开始并没有对林之晴起杀心,并且还是相邀一同前往采买。
看着好像是关心自己,实际上想要调解她与林之晴关系的林千羽,林栩栩轻笑了下,道:“次兄,我想杀她不过是因为她想要我死罢了,但是次兄你也可以放心,只要她不再生出这般念头,为了阿父开心,我会让她好生活着的。”
当然,若是林之晴非要闹腾些什么,林栩栩还是会让她活着。
以另一种,生不如死的方式活着。
这话,她就没有和林千羽说了,毕竟这位次兄好像同母亲一般十分重视林之晴。
唔…
其实也不止次兄和母亲,整个将军府的人都挺重视林之晴,所以偶尔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挺想离开将军府的。
林千羽见林栩栩说的这般果决,面露难色。
“便是,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了?”
林千羽还想努力一下,不然就目前府内的气氛,怎么看都觉得不够和睦,林千羽虽然在外经商,但是比起其他几位兄弟还有父亲,便是他在府里待着的时间最多了。
所以,母亲处事不妥,便得由他多操心几分了。
“应当是没有了。”林栩栩淡淡回答。
“那…”林千羽轻轻启唇。
“栩栩,可是怪上了母亲?”
说起洛荣华,林栩栩抬了抬眼。
看着认真凝视着自己的林千羽,林栩栩唇角一弯,“次兄,为什么要问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话落,似是不想给他一丝妄想,林栩栩轻轻地挽起一只手的袖子,露出上面一块褐色的伤疤。
“除去胎记那日,她便不再是我的母亲。”
“栩栩!”林千羽瞳孔一缩。
他本以为栩栩顶多是与母亲离了心,但始终都是一家人,也许等父亲回来,家中的气氛好些,栩栩自然也会和母亲恢复些感情。
可栩栩这话,她这话…
“栩栩,母亲只是关心则乱!”林千羽单手按在桌上,一向温和稳重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以往,林千羽也不觉得母亲这般糊涂。
可只要扯上之晴和栩栩的事,母亲的处事方式的确让人费解。
“关心则乱。”林栩栩细细品着这四个字。
“母亲的确很关心那个女人的孩子,大概是因为有了十六年的相处,所以还是挺正常的,只是有件事我不太理解,既然已经有了自己在意的孩子,当初为何还要亲自前往海城。”
前往海城的一路,对于像洛荣华这样的妇人来说,应当是辛苦的。
林栩栩也还记得洛荣华寻到她时那双闪烁着欣喜的目光,只是随着后续的相处,林栩栩觉得大概是一时的错觉吧。
“不是,不是这样说的。”林千羽摇了摇头。
“母亲在意之晴,但也很在意你啊。”
自从栩栩刮去了手臂上的胎记后,母亲是非常关心栩栩的,并且在和栩栩相处的过程中总是带有一丝小心翼翼。
刚开始,他看着一生华贵的母亲这般模样心中还是生出了不舒服的感觉,但想到这是母亲补偿栩栩的方式,他便将这样的感觉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