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起来。”林栩栩继续用力。
“栩栩，栩栩，别扯了，别扯了。”林和被扯得身体一歪，连忙出声制止。
林栩栩手上动作一顿，轻轻地抿唇，松开了手，她在林和身边蹲了下来，微微仰着头道：“阿父，您同我离开吧。”
这是第二次，亦是同样的情况，林栩栩问出了同样的话。
林和亦是同样的一愣，过了会，他抬起满是老茧的手在林栩栩头上摸了摸，然后温声道：“栩栩，阿父不能走。”
说吧，林和继续道：“若阿父是寻常人家，必会毫不犹豫同我们栩栩去到处看看，可是阿父是盛国的将军，身负保家卫国的职责，阿父…不能走。”
这样的回答，是在林栩栩意料之中的。
可是看着林和一再因为自己承受这样的委屈，看着那些明明无事却不停在院内悠闲走动的下人们，林栩栩脸极冷。
她猛地起身，看着亮起光亮，大门却紧闭的屋子。
“林老夫人，阿父在边关受伤，还未休养便连夜赶回京中，若是有什么事要责罚阿父，可是能待阿父休息一日再说？”
随着林栩栩话落，屋内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倒是那些闲逛的下人们，他们停了下来，待着角落闭住呼吸。
林栩栩眉心微蹙，脚步一个上前，也是这个时候，眼前的屋门终于被打开了。
林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她站在台阶之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与孙女。
“阿母…”林和见大母出来，本想出言，却被厉声打断。
“住嘴，给我跪好了！”林老夫人用力的拄了拐杖，声音极为严厉道。
跪的时间久了，林和的确是跪的不太端正，听及阿母怒言，林和挺直了腰板，他本以为可以开口讲话，但再次尝试出言，依旧被打断。
“和儿，你可是为阿母罚你而不服？”林老夫人下颌微抬。
“儿子不敢。”林和垂下头。
“既然如此，便让你的好女儿退下吧！”
‘好女儿’三字，林老夫人加重的声音，明显是对林栩栩极为不满。
林和咬牙，虽是想说什么，但想到阿母此刻怒火正盛，他还是寻着将想说的话压了下去，只得看向栩栩道：“栩栩，你先回听竹苑吧。”
林栩栩抿唇，看向林老夫人道：“林老夫人，阿父要跪到何时？”
“林老夫人？”一句又一句，林老夫人终于将视线施舍了一点给林栩栩，看着她与自己儿子极为相似的面貌，林老夫人冷哼一声。
“你既认将军府是你的家，如何能称我为林老夫人？”
“我认得并非将军府。”对于林老夫人极为压迫的注视，林栩栩毫无畏惧的回视。
见她如此胆量，林老夫人又是一声冷笑，“好魄力，我们之晴还在世时，想来是没少受你的欺辱了！”
一句之晴，林栩栩知晓了林老夫人的发作缘由。
可是…
林栩栩眼眸轻抬，直视林老夫人道：“何为欺辱？便是任由她疯狂作死，甚至取我性命也要任之，这样才不算欺辱吗？”
“取你性命？”林老夫人觉得好笑。
“有你母亲在，还有两位兄长，我们可怜的之晴如何能取你性命！”
说罢，林老夫人也懒得再和一个小辈争论，她看向林和，一脸失望的说道：“和儿，你别忘了当初你是如何于我保证的，可是才月余的时间，你的好女儿竟是连一条生路都不愿意给我们之晴，你可知之晴…是受了何等痛苦而亡的！”
林老夫人擦了下眼角的泪，声音很似哽咽。
她得知消息的时候，之晴已经下葬了，可是回府后，从下人口中听到的之晴去世前的情况，林老夫人的心便如同刀绞。
之晴是她看着长大的，亦是宠着长大的。
和儿要接林栩栩回来，她并不反对，和儿想要一味偏爱林栩栩，她也不反对，只要和儿保证绝不亏待之晴。
可是，她才离开多久，再次得知府内的消息，竟是之晴的死讯…
“此事…是儿子错。”林和声音微沉，并未反驳。
第192章 跪着
先前，的确是他答应阿母不会亏待之晴。
可是…
林和缓缓抬头，看向面色不太好的阿母，首次出言反驳：“阿母，府内发生的事想来您也是知晓的，难道真的要如栩栩所说那般，将自身的性命交出才不算欺辱吗？”
欺辱这个词…
林和动了下唇，继而道：“再则，根据儿子所知，荣华是极为护着之晴的，要说受委屈的，也应当…”
“怎么，你还觉得是你好女儿受委屈了？”林老夫人用力拍桌。
林老夫人内心里其实多少也知道，自从栩栩回来后，之晴那孩子的确是性情大变，可不管如何稍作教导便可，再不济就有她带到寺庙静修，反正…怎么也不该就这样丢掉性命！
无论之晴做错了什么，随着之晴没了，林老夫人依然做不到公正。
林老夫人看着再次垂眸的儿子，深吸一口气，“和儿，看样子你还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便在这里继续跪着，至于你。”
林老夫人犀利的目光射向林栩栩。
“你残害手足，但终究是我们将军府的孩子，如今先回屋禁闭，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踏出屋门半步！”
对于这个流落在外十几年的孙女，林老夫人一时也不知晓该拿她如何。
林栩栩的手段，律法无法处置了她，而在林老夫人看来，他们将军府已经没了之晴，到底是血亲，真的要让她以命抵命，林老夫人也不愿。
对于林老夫人的话，林栩栩神色淡然，根本就不可能听从。
她看着林老夫人严肃的脸，唇微微一动。
“栩栩。”
就在林栩栩要开口的时候，林和出言阻止，并且握住了她的手腕，林和对着林栩栩摇了摇头，轻声道：“栩栩，你先回听竹苑，好不好？”
林栩栩无意在将军府停留，开口便是想要拒绝，然而林和更快，他手上加重了一些力道，但又确保了不会弄痛林栩栩。
“栩栩，乖。”林和声音温和，如同在哄幼童一般哄着林栩栩。
林栩栩抿了下唇，眸光扫向一旁如同看戏的下人们。
这个时候，下人们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略显犹豫，将目光投向了林老夫人，林老夫人见状眉心微蹙。
今夜，她还未想到事情要如何处置，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林老夫人退让了一步，“你们都下去吧。”
随着下人退下，林老夫人看向林栩栩的目光中带有一丝深意。
这孩子回府后的手段，虽是心狠手辣、冷面冷心，但是对和儿，她倒是十分在意。
林老夫人实在过于气愤，所以一时才没有顾及林和的脸面，让他跪在着满是下人的庭院中，如今遣散了下人，林老夫人看着跪的笔直的儿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也去祠堂跪着吧！”
“是！”
跪了许久，但林和常年习武，起身时并未踉跄。
林和对林老夫人行了个礼，然后带着林栩栩走出了院子。
林和先将林栩栩送往了听竹苑，途中，他先问了下萧玉宸的情况，“栩栩，那萧家三郎可还好？”
“已无大碍。”
“这样便好。”林和颔首。
他与那萧玉宸虽然牵扯不深，但他身上的秘密众多，林和还是希望他安好的。
不过…想到对方伤重却来寻栩栩，林和有些在意的问道：“栩栩，你与那萧家三郎关系很好？”
“没有。”林栩栩摇头。
在那悬崖之下，阿父处于昏迷中，所以在那里发生的一切阿父并不知晓。
“阿父，在迷幻林中，萧玉宸为了护着阿父被那蛮国死士所伤，如今他伤口裂开虽是有自己胡乱而导致，但起因终究是在迷幻林之中，所以栩栩算是为了报答萧玉宸护了阿父，所以才会为他医治。”
林栩栩简单的解释着，更为具体的就没多说了。
“啊，他护了阿父？”林和微微一怔，这点，他倒是完全不知。
“嗯，那时候阿父陷入昏迷，是他一直守在您的身边，直到栩栩寻到你们。”林栩栩点头，继而道：“不过栩栩已经将他的恩情还了回去，阿父不用多想。”
“此言差矣…”林和心思有些沉重。
林栩栩轻轻歪头，有些不明所以。
但林和已经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眼见马上要到听竹苑了，林和看向林栩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栩栩，你…真的要离开吗？”
“嗯。”林栩栩轻声应着。
看着好像有些难过的阿父，林栩栩轻唔了一声道：“阿父，栩栩只是会离开将军府，但栩栩还是阿父的女儿。”
她已经没有再问林和是否愿意同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