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戾鬼王倒在我怀里_落丛笑【完结】(10)

  话未落一旁的赵锦繁急忙捂住了他的口唇,生气道:“晴天朗日的,说什么呢!”

  “快呸掉!”

  谢之晏笑着将触到他唇角的手拿下来,握住。

  周围看着影人“哎哟”一声都笑了。

  见此情此景,李知行心中感慨一番,遮袖拂去了眼角的泪光。

  这举动落在闻故的眼里,就是矫情,赠了他白眼一个。李知行没工夫跟他计较,转头对向看得出神的叶青盏,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没说清楚,他俩这是?”

  叶青盏敛了敛神思,应道:“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他们……”

  “别在门口站着了,赶路多日,定累坏了,”叶员外命下人接过戏班成员手中的行囊,“进去说,叶某为各位准备了接风宴。”

  “等等,员外,”赵锦繁将手从谢之晏的手中挣脱,“叶员外,锦繁有一事相求——”她看向闻故,后者会意地将黑衣少年抬了上来。

  “可否请员外先找个郎中,看看他。”

  叶员外低头了一眼面色苍白,腿上负伤的少年,墨眉一拧,问:“这是少年是?”

  “竹溪东岸遇到的,”赵锦繁应,“员外救救他吧。”

  赵锦繁眉眼英气,性格如长相,向来直爽坚韧,很少会求人,如此这般,倒是叫叶员外不好拒绝,他顿了顿,道:“好。”

  “来人,把他到厢房里,再去请个郎中。”

  两名家仆走上前来,叶员外又说:“赵班主,别担心,先进去。”

  赵锦繁点头,招呼其余的戏班成员,一并入了府。

  走在最后的谢之晏,看了一眼被抬走的不知名少年,眸中还是阴沉沉的。这目光未来得及收回,便同青淮对上了。

  青淮被吓到了,假装未瞧见,撇开了眼。

  谢之晏看了他一眼,进了府。

  李知行混在影人当中,随着丫鬟指引边听叶青盏同他讲述赵、谢二人之间的过往。

  叶青盏和闻故在戏班学员的闲言碎语中,知晓这岁和班前任班主叫赵温朝,起于草芥,于勾栏瓦舍中学艺

  卖唱,又于各地辗转,走南闯北,习得百种戏曲,一张好嗓唱遍大江南北,名气遂增,引得附庸风雅品诗听戏的高门大户竞相争抢,却因性子耿介直率,得罪了权贵,走投无最后拜入了边境赤尧县同姓的赵家班。

  白丁出身,苦营半生的赵家家主赵永烈惜才,散千金护下了他。

  从此赵温朝收起了孤傲的禀性,为赵家尽心尽责,将一身的本领尽数相赠,赵家班遂戏种齐全,恰巧当时伶风盛行,凭风而起,青云直上。

  赵家班遂日益壮阔,独领风骚。

  可唱戏这事儿,本就该百花齐放,哪有一家独大的道理?

  赵家被百家戏班讨伐了。

  赵家主本就年事已高,行将就木却被众家当着面骂,性子温厚的尚且遭不住,更遑论一个可散尽家财护一人的性情中人呢?

  赵永烈被活生生气死了。

  人都死了,这些人还不安生,沆瀣一气买通官府之人,说赵家班曾秘密前往敌国,为敌营战士唱戏助威。

  “证据呢?”李知行边随着丫鬟走边摇头,只觉荒谬至极,“就凭一张嘴胡说八道啊!”

  “不是都说吗,是‘买通’,”叶青盏噘嘴,“梁国赤尧县本来就在边境线上,说得最通的污蔑难道不就是私通敌营吗?”

  “那也得有证据吧,”李知行压低声音,满腔正义,“没证据官府也不能乱抓人啊。”

  “证据呢——”叶青盏抬眼,发现闻故在看他,忽然想起一路上他话少得可怜,都让她说了,本来就是两个人四处搜罗来的证据,哪有让她一个人说的道理,便道,“闻故,你来说。”

  本盯着那张喋喋不休的粉唇瞧的人忽然被喊,征了一瞬才道:“被烧了。”

  “烧了?”李知行一入安排好的厢房,待丫鬟出去后便关上了门,问,“还真通敌啊!”

  闻故睨了他一眼,冷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等不到赵永烈入土为安,那些小辈便带着官府的人大闹灵堂,一顿搜罗未果,铩羽而归却又在半夜折返,赵温朝挡在赵家一众前头,问又来何事。

  官府的人二话不说便又是一番搜查,查着查着赵府后院起了火,再然后有人便拿着一张被火烧掉的地形舆图走了出来。

  地图被烧的只剩一角,偏偏那一角,详细地画着赤尧县通往敌国陈国的路线、小道。

  赵家人并不相识,可那晚来的人中,竟有驻守边境的谢家军,军中副将一眼便认了出来,说他们私通敌营又做贼心虚,想要放火烧了这罪证。

  赵家人本在丧家主的悲痛中,一时难以招架,百口莫辩。

  一道冰冷的抓捕令随之落下。

  赵家人仓皇四散,赵温朝拼死,将赵永烈的两个孙女带出了一片火海。

  “敌国舆图、放火、谢家军?”李知行边倒茶便分析,“这不明摆着是有备而来,摆了赵家人一道嘛。”

  “不过有一事本仙不明,”谪仙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那驻守边境的谢家军,也和他们贼鼠一窝?不然两地舆图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戏班?”

  如若谢家军同那几家串通,一举扳倒赵家班,再将其多年来游走各地表演的得到的千金财宝收入囊中,作以分摊,几家便都受了益。

  于这些被买通的官府来说,戏子之哀不足为叹,所得之财当为征税,是他们应该交的;于谢家军来说,一家之散又如何,他们守了千万家,所得之财实为军饷,是他们应该得的;于众戏班来说,赵家倒下于他们更是百无一害全是利,彼时有钱分以后有活干,实属美哉。

  李知行想得很阴暗:

  军官暗结,小人苟苟,一家亡,百家昌……若真如此,赤尧之地还真是乌云笼罩,难见天明啊!

  除此以外,其实他还有一处不明,但具体是何处现在说不出来,正思索着便听坐在榻上的青淮问:“同为江湖艺人,都起于微末,这些人为何就是要将赵家赶尽杀绝呢?”

  青淮一语点破了李知行的又一疑问。

  李知行点头如捣蒜。

  他曾于人间闯荡,知晓江湖中人最重义气,这些同为浮萍野草的艺人,苦修技艺的各种酸楚,自是相同的,为何会……只是因为赵家一枝独秀,致使百家荒颓吗?

  百般不解,他不却忘冲青淮竖一个拇指,赞道:“小青淮很懂啊。”

  青淮脸上浮起两朵粉云,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兴许我生前也是混迹江湖的伶人。”

  “仙人和青淮都好生厉害,这正是故事的奇怪之处,”叶青盏叶青盏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为闻故倒了一杯,推给他,道,“赵家主慷慨,从不吝啬语施恩于人,尤其是对和自己有相同经历的江湖艺人,但是啊——”

  听她叹惋,闻故不自知地蹙眉,他不喜她这般,冷不防开口:“挑拨离间。”

  少年开口,声音寂冷,几人闻声皆看向他,他又不说了。

  叶青盏便只能自顾自地接着摇头叹气:“谁知道呢——赵家会落得如此下场,真叫人唏嘘。”又看向谪仙,接着道,“至于仙人所问,官兵勾没勾结不知道,只知道——”

  叶青盏顿了顿,不重不轻地说:“谢家军投敌叛国了。”

  “投敌叛国?”李知行登时从椅子上弹起,脑中像是炸开了花一样,“等等等等,我捋捋。”

  他方才听得入迷,未曾留意到这故事中的人和姓,方才忽然意识到,这两小娃说的,一家姓谢,一家姓赵,不会就是……

  “那个赵永烈的孙女不会就是——”谪仙再三斟酌,试探地问。

  “赵锦繁。”闻故淡淡道。

  李知行倒吸一口气,又问:“那谢家军和谢之晏又是什么关系?”

  “谢家军主帅谢将军的小儿子,单名一个‘煦’。”叶青盏看向他慢慢道,见其神色些许舒缓,一字一句又补道。“取字——”

  “之、晏’。”

  话落,李知行打翻了茶水。茶杯碎在地上清脆一声,继而又听得一阵敲门声。屋内一时静默,两两相望,叶青盏起身去开。

  门开,赵锦繁探身进来,身后跟着谢之晏。

  第8章 梨园影(八)得把人看紧点。

  李知行看着推门而入的两张影人,心中当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他本觉着两人一人英飒一人清润,实乃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方才还为两人的山盟海誓感动着,现下却不敢动了。

  赵锦繁知道谢之晏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帮凶吗?

  “先生为何这般看着我?”赵锦繁在几人的注视下脚步一滞,后慢慢走进,谢之晏随即跟上,跨过门槛,迈步进来。

  “没事没事,”李知行脸上藏不住事,便低头去找扫帚,清理让他打落的茶杯,“赵姑娘和谢公子快坐,贫道收拾下地上的狼藉。”

  闻言谢之晏看向地上碎掉的杯盏,问:“先生,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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