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璟妍随即问起慕溶月和君熠然的事。
慕彦峥苦笑。
这事他已经没办法阻止了。毕竟事涉皇家公主的女儿身清白,即便知道这其中有蹊跷,他也只得听之任之。
但苏璟妍却道:“那是否能够阻止姚贵妃来玉城?”
“什么?她要来玉城?”慕彦峥惊问。
苏璟妍点点头,“很有可能。溶月公主下嫁君家,如果她坚持要在玉城完婚,那么作为她的母亲,姚贵妃自然要来玉城为她主持婚事。”
“可是历朝历代的公主出嫁不都是在京城么?父皇大不了赐她公主府,以君家的财力,也完全可以在京城修建宏伟壮观的驸马府啊。”
苏璟妍心想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这个皇帝可是个穿越货,他的心思可不能以古人的心思来论。
再说那个姚贵妃,她既然打定主意要来玉城,肯定已经准备了上百条理由说服皇帝。
女人的耳边风,有时候很管用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送走慕彦峥,苏璟妍乔装打扮成丫鬟的模样,跟左妈一起抄小道去了府衙后院。
宋夫人看到她又惊又喜,忙拉到里面说话,问她阿娘的情形。
苏璟妍一一答了。
既然身世已经揭开,两人反而相处得自然。
宋夫人自己没有儿女,在心里早把这孩子当作自己的女儿,之前因为要配合演戏两人并没怎么接触,仅有的几次见面也都来去匆匆,像这样坐下来闲话唠嗑还是第一次,因此待她很是热情。
苏璟妍盛情难却,在宋家呆到用过晚饭才走。
但是她才刚走出后门,就发现身后多了条尾巴,那尾巴不徐不离只是跟着她,仿佛也没有恶意。
她不由得留了神,吩咐左妈回去找宋夫人拿先前忘记带走的核桃酥。
果然,那尾巴见她身边没了旁人,很快跟了上来,在一个拐角处叫住她,“诶,你是住在涵舍的那位?”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
苏璟妍稍一细想才想起能这样问话的人是谁,当下便点了头,“是,你是朱九的人?”
那人点点头,“我们少主请你去何记米铺一趟。”
苏璟妍眯着眼睛打量他,“现在吗?”
“是,就是现在。”来人答得古板。
苏璟妍稍一沉吟便道:“好,那你先走,我等会就到。”
她也正想找他呢。
不多时左妈拿着打包好的核桃酥返回来,苏璟妍交待一声便自个儿走了。
左妈不放心,有心想跟去,想了想终是直接回了涵舍。苏璟妍熟门熟路地来到泗水街,四周的灯火明亮,街上到处涌满了人,各个铺子也都人影幢幢,喧嚣笑语声不绝,繁华依旧。
苏璟妍径自去了何记米铺。
内里一个掌柜打扮的半百老者对她微一点头,将她引进里面的暗室,又在墙上按了一下,很快墙壁裂开,现出一道小门。
半百老者道了声请,“我们少主在里面等你。”
苏璟妍朝他点头,负手弯身走了进去,心里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密室里果然有个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在等她。
原本是背向着她的,听到脚步声才转回头,看着她微一颔首,神情依然冷冷的。
果然是朱九。
到了此刻她才知道原来何记米铺是他的暗桩。
那么书画斋的掌柜一家很有可能就是他杀的,那幅奔马图也一定落到了他手里。
这人还真是心狠…
心里这样想,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朱九没有否认,神情冷淡道:“你别以为那掌柜是什么好人,二十年前,他就是个土夫子。”
盗墓者?
苏璟妍吃了一惊,可是看起来不像啊。
朱九没有解释,只是道:“我拿回属于我们朱家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这话顿时骇了她一跳。
朱家的东西…北晋的皇室好像的确姓朱,何况那画还是北晋灵帝的真迹…
所以,他是北晋皇室的后裔?
尽管之前已经对他的身份有过这种猜测,可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震惊。
密室里光线昏暗,烛影袅绕。
朱九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自己也随后落座。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长几,长几上置了一个小铜炉,上面放了一口小铜锅,里面的水正滚得咕噜噜的响。
朱九提起小铜锅给二人面前的茶碗里添水,立时满室茶香。
“怠慢了,阿妍小姐。”朱九淡淡道。
苏璟妍抬眼看他,他知道自己身份并不稀奇。
似乎在这个朝代发生任何事都不稀奇,毕竟连皇帝都是穿越的。
“那我应该怎样称呼你呢?朱九殿下吗?”苏璟妍笑了笑,故意调侃了一句,以舒缓自己紧绷的神经。
朱九面上涌现淡淡的嘲讽,默然半晌,道:“早已经改朝换代了,那个荣耀的称呼已不再属于我们朱氏…”顿了顿,又冷笑一声看向她,“况且,你不是与那位四殿下走得很近吗?又何苦来挖苦我?”
苏璟妍被他说得讪讪的,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得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朱九看着她,又道:“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上次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苏璟妍有些宭,又有些心虚,上次仿佛说过什么逢场作戏的话来着…
这家伙要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只听得朱九缓缓道:“我们合作,一起杀了太子。”
原来是指这件事。
苏璟妍顿时松口气,抬起头来正视他,“这个可以有。”
虽说太子现在不中用了,但如果能杀了他未尝不是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他跟他那皇帝老爹一样,最是阴险不过的小人伪君子。
据阿娘讲,当年若不是他,父亲根本没可能被皇帝抓到把柄,更不可能血溅群英殿枉死。
终归,皇帝是祸首,他就是帮凶。
这样的人,该杀!
朱九没有继续兜圈子,而是直接道:“我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到时只要你将他的行踪供出来,提供机会,我们的人自会动手。”
“好。”苏璟妍满口答应,便又道:“那你能不能将我的人送回来,他也不过奉命办差而已。”
“你是说宋青崖?”
“对,他是我们的人,在上京遇袭这件事,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之前不知道…放心,既然是盟友,我不会为难他。”
苏璟妍顿时放了心。
朱九这人虽说心狠,但他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光看他对自己的态度就知道。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还真不能敷衍…随即想到自己与阿锦,心里再一次心虚。
到底她并没有逢场作戏,对阿锦的感情是认真的。
真是要命,这可怎么破啊…
幸好朱九并没逼问她这个,他要说的话似乎已经说完,但也并没起身要走的意思。
密室里一下子陷入短暂的沉默。
既然谈完了,那就走呗…
苏璟妍喝了口茶,起身便要告辞,却听得对面朱九的声音冷笑道:“怎么,就这么不愿跟我呆在一处?”
苏璟妍吓了一跳,这家伙的语气好怪…
事情谈完了当然得走啊,何况你也没准备宵夜什么的…虽说是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面对着一张扑克脸,连一点旖旎的心思都不会有好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尽管心里直嘀咕,苏璟妍还是坐了回去。
大家是同盟嘛,和气什么的,很重要啊。
其实坐回去也没什么话说,不过多喝几碗茶水而已。
又沉默了一会,朱九忽然起身,从角落里拿了一幅卷轴递给她。
“这是什么?”
“画。”
“奔马图?”
“嗯。”
苏璟妍有些意外,当然也很惊喜,迫不及待打开来看。果然是那幅残破的奔马图,破损处已经被仔细地粘补过,虽然留有痕迹,但已经不影响整体的画面感了。
苏璟妍喜不自胜,晶亮的眸子在昏暗的烛光下熠熠生辉,“谢谢你啊。”
朱九道:“不谢,喜欢就好。”竟然没有问她为何喜欢。
苏璟妍小心地收好。
这个时候当然更不好意思走了,却也不想继续沉默,便没话找话说,“那你,还有其他的亲人吗?”
“没有。”朱九依然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都没有一丝拨动,“北麓十九年秋,慕长青下令斩杀朱氏满门二百余口…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苏璟妍听得一惊。
北麓十九年,那不正是阿娘、父亲和狗皇帝穿过来的那一年吗?
这其中莫非有关系?
朱九显然不愿多说,转了话题道:“你会下棋吗?”
苏璟妍愣了愣。
还没等她表态,朱九已然挪开长几上的小铜炉,换了棋盘摆上,又抬眼四处看了看,起身将挂在墙上的大氅取下,搭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