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挨了骂不说,还被揣了两脚,身子一歪扑倒地上,被瓷片割伤了手,只敢放进嘴里咀两口忙又慌乱地跪地收拾…
又有侍女重新沏了茶呈上。
慕溶月接过猛喝了两口,这才气消了些,人也冷静下来,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再抬眼时便又唤了人近前,“去,给君家送张帖子,就说本公主明日要去拜访君夫人。”
……
正如别人觉得她是蠢猪而她自己不这样认为,慕彦峥也并不觉得自己傻。
如果太子折在玉城,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无论朝臣百姓都会以为是他为争储位而对太子暗下毒手。
那样他不但自身难保还会牵连龙家,即便父皇放过他,纪家也绝不会放过他。
而慕溶月身为女子,以前在京城又一向表现得胸无城府,根本不会有人疑心到她身上,况且还有父皇和她的母妃罩着,半点事也不会有。
所以太子不能出事,当然是指不能出大事,小伤小病还是可以有的,拖住他的同时,也要想法子让他瞒下苏家之事,并放弃对苏家的出手。
这才是他回行宫的目的…
遣了官员们退下,慕彦峥独自一人在大殿里走来走去,脑里一刻也没停止过思考。
却在此时太子被人扶着进了大殿。
慕彦峥忙上前一步扶他到椅子上坐了,茶水侍候他喝下。
太子歇息了一会,才挥手让殿内诸人退到殿外。
一时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他们兄弟二人。
太子面色苍白,间或咳几声就咳出血来。
他看着慕彦峥,半天才缓缓说道:“我这不是余毒,而是再一次中毒。”
慕彦峥点点头,“臣弟知道,是皇姐的人干的。”
太子略感惊讶,片刻后了然地笑笑,“原来你早就知情…”又忍不住怨怪,“老四,你真是没良心啊,为了那姓苏的丫头,连咱们的兄弟情份都不顾了。”慕彦峥并不跟他争执,只是恳切道:“臣弟如果不顾兄弟情份,就不会巴巴地赶回行宫来帮您…皇姐这人,心机深着哪,她所图谋的必定不小。”
“这个我也有所察觉,可到底小瞧了她,才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得逞…”
“吃一堑长一智,皇兄现在明白也不晚啊…”慕彦峥正了正神色,话锋又一转,“当然,皇兄也应该明白,臣弟所做之事,也不过只为她一人而已。”
太子笑了,偏头看他一眼,“所以你想让我放过苏家?”
慕彦峥再次点头,神情几分肃重,“是,臣弟请求皇兄不要向父皇禀报此事,不要再对苏家赶尽杀绝。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要请求皇兄为苏家翻案,为武神王昭雪,为武神军正名!”
太子顿时惊住了,半晌沉下脸来,“大胆!父皇说过,此事不许再提,你这是违逆圣意!”
慕彦峥沉沉看着他,道:“当年之事究竟如何,我想皇兄最清楚…”
这话顿时让太子有些难堪,原本苍白的脸色浮现一丝不正常的晕红。
他看着慕彦峥,很久都没有说话。
慕彦峥点到为止,并没追问当年究竟是何真相,但在太子看来,这小子已经知道得太多,如果不能用之也唯有杀之了。
只是他目前的处境不妙,这种心思也只能潜藏心底…
再开口时,太子已经换了另一副语气,神情颇为无奈羞惭,蹙着眉叹了一声,“哎…当年我的年纪比你还小,大人们的事并不懂,怕是被父皇当枪使了也不知道…老四,你放心,待玉城事了,我回京一定奏请父皇彻查此事”
慕彦峥道:“不必,皇兄您眼下只需保密就好。至于其他,等到时机成熟再请皇兄出面不迟”
太子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怎么,你要跟他们一起造反?”
慕彦峥摇头,随即哂然失笑,“皇兄您想多了,他是我们的父皇,尽管有错,那也是天下之主…为天下苍生,为黎民百姓,非到必要之时,绝不兵戎相见!”
太子抓住他话里的语病,讥诮地道:“所以必要之时,也是有可能兵戎相见的!”
慕彦峥反唇相讥:“那不正好成全了皇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次日一早,慕溶月着盛装华服,领着一众侍女侍卫,乘坐华盖璎珞车,一路车马粼粼,浩浩荡荡往君府而去。
并没使人提前清场,这样一支豪华车队自然引得道上的百姓好奇张望,议论声如潮。
有知晓内情的人悄悄说出车中人的身份,立时又引来一阵喧嚣。
“这可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也是咱大綦第一位公主,身份尊贵着哪…”
“听说她要在玉城选驸马…”
“这么说,她看上了君家的三公子?”
“那还有假?没瞧着车队去的正是君家么?”
“三公子若是尚了公主,那君家岂不是如烈火烹油…”
“风头已经盖过龙家了…”
因为是在闹市,车马行得极慢。
慕溶月撩起车帘,饶有兴味地看着外面民众的反应,间或听到他们的议论,嘴角抿着轻淡的笑意。
车马路过春晖路口时,她忽然扬声叫停。
自有侍女将她的意思传达下去。
片刻后一应车马停顿。
慕溶月姿态优雅地下了车,在侍女侍卫的簇拥下往正在修建的福利所走去。
工匠民工们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一列衣饰光鲜不期而至的贵人,不知谁喊了一声,“是溶月公主殿下”
呆愣的工匠民工如梦初醒,忙纷纷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慕溶月微笑看着众人,身子微倾,双手摊开虚扶,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得鼓起,自有一股天家公主的气派,“本公主只是路过,顺道过来看看大家,大家辛苦了!”
声音略带三分矜持,三分亲切,三分感动,完完全全一国公主的风范。
众人纷纷起身,嘴里道谢公主殿下,眼里的光芒热切又充满了崇拜。
端庄美丽大方得体的公主总是很容易深得人心…
慕溶月自打来了玉城,这还是第一次以公主的身份在人前公开亮相。
虽然知晓底细的官员对她甚有成见,但民众并不知情,因此就这短短的瞬间便收获了他们的好感。
慕溶月满意地笑笑,在工地上像征性地走了几步,抬眼四处打量一番,又说了一些慰勉的话,间或提到君家,感叹君家的善心,称其为积善之家。
民众们得了实惠,自然都顺着公主的意思说君家的好话。
反正说好话不要钱嘛,想要多少说多少…
盏茶工夫过后,慕溶月在民众的欢呼声中重新登上华盖璎珞车。
这一次队伍再没停留,很快驶到君府大门口。
……
自打昨儿接了溶月公主的帖子,整个君家都骚动了。
君老爷夫妇更是愁得一晚上没睡。
溶月公主亲自登门拜访,谁都以为这是君家满门的荣耀。
可是这位公主的来意…
听说她看上了自家三子。
这原本是件喜事,可是自家儿子那克妻的名声,当然不止是名声,而是实实在在克死了前面娶的四个老婆。
这公主嫁进来万一有个好歹,那可不是银钱能摆平的事儿…
何况这位公主的性子,也并不真的是贤良淑德…唉…
不过不管喜也好,忧也罢,终归改变不了公主要来君家的事实。
君夫人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连夜吩咐下人们洒扫、摆设、采购宴席菜品。
君老爷却在满城的找儿子。
君三公子日常在外野惯了的,三五日不落家也是常事。但公主纡尊降贵来君家做客,且是冲着他来的,怎么也得找回去露个面。
君老爷终于打听到儿子这几日都在梵玉山的别院。
梵玉山别院是他十五岁时君老爷送给儿子的生辰礼物,此后这小子就将别院里的下人遣了回来,另买了十来个哑奴侍候。
问他原由偏还说得振振有词,说既然已经将别院送给他,便该由他自己做主。
夫妇俩虽然觉得儿子此举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些年也没出什么事,便也听之任之了。
既然儿子在梵玉山别院,君老爷忙打发管家亲自去一趟,交待务必将三公子请回来。
但是这一等没等回儿子,公主的凤驾就先到了。
君老爷顾不得生气,忙大开中门,领着阖府大小到门口跪地迎接。
慕溶月款款上前虚扶君老爷夫妇,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连声道着大家请起,态度亲切大方,丝毫不摆公主的架子。
待君夫人起身,便极其自然地挽了她的胳膊,一同上了旁边的油壁轻车。
君夫人受宠若惊,心里更是忐忑。
她自不比外边那些不明内情的百姓,这溶月公主什么德行她也是打听过的,说句任性妄为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