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转身离去。
苏璟妍气得朝他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这家伙,真是个煞风景的货!
瞧见她的小动作,慕彦峥心情大好。
对嘛,这样的阿蛮,才是他所认识的阿蛮。
随即刮刮她的小鼻头,当先往暖帐走去。
正如君熠然所说,太子朗朗吟诵了一首应景的诗作之后,便宣布曲水之宴开始。
立时琴瑟齐鸣。
太子亲自将一只青玉羽觞注满美酒,蹲身放入溪渠之中,数十双眼睛看着它在溪水里飘飘摇摇顺流而下,很快在一旋涡处打转停留。
立时有侍婢上前取走美酒,随后有男子高歌…
四周顿时掌声如潮,伴随着响亮的呼哨,隐隐有女子的娇笑声传出。
旁边侍立的宋大人忙轻声给太子介绍刚才饮酒高歌男子的身份。
太子只哦了声便兴致缺缺。
他身边的红衣侍女忍不住说道:“嗯,声音雄浑有力,应该是位豁达的君子。”
太子瞥她一眼笑笑,“难得的机会,溶月你可要瞧好了,瞅准了…”
溶月嘻嘻笑道:“这个嘛,自然得睁大眼睛仔细瞧啊,当然还得殿下帮忙把关…”一面说一面抬首往那边看去。
可惜却隔得远了些,终究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站在她身边的慕彦峥则显得心不在焉,似还在回味刚才那瞬间的悸动,只觉满心满腹的暖意,那丫头,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罢…
心念间忍不住抬头去看她的眉眼。
少女眉眼精致,肌肤胜雪,此时正专注地盯着溪渠里流淌的羽觞,视线随着那羽觞的流动而流动。
慕彦峥忍不住笑了。
悄悄拉了她一把低声道:“走,咱们到下边去!”
苏璟妍被他拉着绕过身后的暖帐,很快来到下一座暖帐。
里面男子女眷皆起身相迎。
慕彦峥走进与他们热切地招呼。
应该都是龙家的人…
苏璟妍心念一动,忙俯身施礼。
龙家人略感惊讶,但也微笑回礼,看向她的目光同样亲切,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到底是曾经的王族,礼仪涵养的确比旁人都高…
苏璟妍心内暗赞,顿时对龙家人充满好感。
思忖间已经有婢女安置了座位。
慕彦峥拉着她一起坐下,从婢女手里接过一盘核桃酥放到她面前,“上次见你吃了不少,今儿慢慢吃,多着呢。”
苏璟妍看着他,眸子里微有涩意。
被一个人如珠如宝疼着的感觉,她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有了。可是眼前这俊美尊贵的少年,却在无意中给了她这样的错觉…
阿锦,你是喜欢我的罢…
少年眸光潋滟,眼波流动,眼角笑意深深地凝望着她,似是回答她无声问出的答案。
苏璟妍忙撇了开去,低头拿了一块核桃酥放进嘴里。
再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暖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连碧螺和竹叶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显然是特意为他们二人留下空间。
顿时脸红得不行,忙也要起身出去,却被慕彦峥拽住,“阿蛮,我不在乎。”
苏璟妍愣了愣,才知道他所说的不在乎应该是指自己的身世,下意识一个激灵…
他不在乎,是因为他并不知自己真正的身世…
可是自己怎么可能不在乎,他跟太子一样,都是杀父仇人的儿子…
以往刻意忽视的一切在这一刻陡然涌上脑海,她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为什么难受?
自然是因为在乎,在乎他的身份,却也在乎他对自己的情意。
慕彦峥心里的难受并不比她少,明知她心里藏着秘密,明知她欺骗了自己,可还是愿意跟她表白心迹…
但愿她会信任自己,对自己坦诚以待。
二人各自惆怅,一时暖帐里静寂无声。
却在此时陡听外面传来一声尖叫,“啊不好了!有人中毒啦!”
第八十三章
二人俱是一惊,忙奔出暖帐。
见溪渠对岸一座暖帐前人潮涌涌,人声嘈杂。
“不好!是君家!”
慕彦峥只来得及说出这句,人已经往溪渠对岸冲去。
君家吗?
苏璟妍忍不住皱了皱眉,稍一犹豫也跟了过去。
此时君家的暖帐前喧嚣更甚,除了他们自己人,也有其它暖帐的人听到动静赶过来看究竟的。
婢女小厮们来回奔走,有的打水有的去请大夫有的在给中毒者进行催吐。
不多久小厮领着大夫匆匆赶到,身后还跟着一位面容清瘦的布衣老者。
此时中毒者已被移到暖帐的软榻上躺下,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嘴角残留的血迹乌黑。
大夫蹲身先是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抓住他的手腕凝神诊脉,半晌才起身呼出一口长气,“中的是雷公藤之毒,所幸发现得早,又催吐得及时,容老朽开两副药煎了服下,应无大碍。”
闻言君老爷夫妇松了口气。
这样的意外出现在君家,实在不是件好事…
虽然明知这里面有蹊跷,但因为事涉太子,自然要装作不知息事宁人地遮掩过去。
君老爷忙让小厮领着大夫去配药煎药。
慕彦峥站在一旁眉头紧皱,他当然明白这并不是件意外,更清楚对方如此做并不真的为了害人性命,不过是想打打太子的脸而已…
如果真是为了杀人,不会使这样漏洞百出的法子。雷公藤之毒虽然毒,但误食少量并不会致命,只要施救得法是不会有大碍的。
心念至此目光有意无意往不远处的君熠然瞟去。
君熠然此时并没看他,他在跟苏璟妍说话。
“怎么回事?”才刚过来的苏璟妍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君熠然,忙急步上前,问他道。
君熠然看着她,难得的神情冷肃,压低了声音道:“刚喝的那杯羽觞酒,有毒!”
闻言苏璟妍不由得啊了声。
这么说,中毒的是先前饮酒高歌的男子。
这也实在太巧了…
怔愣间人群又一阵骚动,嗡嗡的议论声也随之而止。
“让开!让开!太子殿下到!”
随着话音,太子和宋大人及一众官员匆匆赶来。
众人忙俯身施礼。
太子摆手让大家起身,皱着眉问:“到底怎么回事?”
君老爷正要开口。
不妨人群里的君熠然却抢先说道:“回太子殿下,阿霖是喝了羽觞酒才中的毒。”
众人闻言齐齐变色。
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这羽觞酒是太子亲自赐下的,但他们也都相信一向很有贤名的太子绝不会暗害一个籍籍无名的世家子弟,何况君家也算是皇亲国戚。
这对太子而言,并没好处。
太子脸上也不好看。
毕竟是他亲自主持的曲水宴,不管是否是他下的毒,传出去总归不太好…
君老爷更是气得咬牙,这个臭小子,真是昏了头了…
不由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黑着脸训斥道:“瞎说什么呢?还不快滚到一边去!太子殿下和大人们都在呢,哪有你说话的地儿?”
君熠然一副颇受委屈的模样,涨红着脸梗着脖子道:“那酒,那酒本来是我喝的。儿子先前与阿霖打赌赌输了,这才让给他喝了,谁知道那酒里有毒…”
言下之意,本来下毒害的是他,阿霖不过是代他受过而已。
作为当事人,自然比其它人有资格恼怒。
宋大人也神情恼怒…夫人不是说要静观其变吗?怎么这些人还是动了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真要出了事千云楼摘得出去吗?
抬头正好触到布衣老者看向他的目光。
布衣老者朝他微微摇头。
宋大人怒气稍歇,沉着脸对布衣老者道:“好你个崔岭山,接待殿下是你千云楼的荣幸,怎么能出这样的乱子?该罚”
布衣老者忙跪下给太子磕头,“草民崔岭山拜见太子殿下…”又哭丧着脸道:“请太子殿下明查,这毒不关千云楼的事,草民是老实的生意人,万万不敢干这害命的勾当!”
太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生意人,从来都不老实…”
崔岭山吓得面色一白。
太子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孤相信你不会干这种傻事!”
说罢又抬起头,看向宋大人,“为民生计,还请大人务必彻查此案…”又偏头看向慕彦峥,“老四,你也留下…”
慕彦峥垂首应是。
太子视线在周遭环视一圈,“诸位,咱们继续吧!”
闻言众人又是一惊。
发生了这等大事,竟然还要继续,这太子的兴致未免太好了些。
苏璟妍当然也这样想,但太子身边的红衣侍女显然很赞同她家主子的决定,因为此时已经拥着太子从人群里离开,径自往金色暖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