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其实都不是巧合。
火光映得面前女孩子的脸通红,像甜脆脆的苹果,瞪着一双醉汪汪的眼睛,就这样毫无芥蒂地看着他。
慕彦峥慌忙低下头,端起手中的酒仰头喝下,入口满满都是苦涩的滋味。
苏璟妍心里也都是伤感,自那日他来问过黑衣少年的事后,两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虽然尽力避开不愉快的话题,终究还是没法避得开。
……
为太子举办的接风宴定在千云楼举行。
自大綦建国以来,玉城还从未接待过如此重要的人物。
原本拟定的宴会名单,仅限于玉城一定品级的官员及一些世家大族参与,但太子却道如此雪景,必是吉兆,玉城正该由一场盛宴来扫却前些日子的阴霾。
众人瞬时明了太子之意,这是嫌弃招待他的酒宴不够隆重啊…
宋大人不得不连夜与官员们商议,总算拿出个章程。
也因此,宴会的地点也由原来的府衙大堂改到千云楼。
以往这样的宴会大多由百慧楼举办,如今百慧楼被封,自然就轮到千云楼了。
好在千云楼难得的好景致,太子或许也会喜欢这样的安排罢…
宋大人将此事交给罗通判去办。
罗通判此人办事爽利。
当即亲自去千云楼与崔大老爷商议细节,定好菜品又安排布防,但凡在玉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给送去了请贴,歌舞等娱兴的节目更是准备了一撂。
如此这般,就连宋大人也挑不出一丝错来。
苏璟妍早早地打扮妥当,站在院子门口翘首以盼。
昨晚慕彦峥走时叮嘱她,今天要来接她一起去,当时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虽然是宋大人给她送的贴子,但她可不想跟宋夫人一道走,更不想跟她坐在一起接受大家的非议。
慕彦峥此举正合她意。
但是他本人并没来,来的是白虎,白虎说公子一大早就被太子召去了行宫,可能要与太子一同前往千云楼,特意交待他来这里接她。
苏璟妍听了点点头,她也听说太子今儿上晌要召见龙家诸人,阿锦肯定要陪着的…
正要跟他上马车。
却猛听得斜刺里一个熟悉的声音道:“阿蛮,过来!”
苏璟妍偏头看去,正好看到君熠然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看着白虎面色不善地道:“回去告诉你家公子,阿蛮今天跟我一起去!”
苏璟妍一愣。
这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记得自己并没告诉他地址。
但是现在这个问题貌似已经不重要了,她才不想跟他在一起呢,这就是个搅屎棍,唯恐天下不乱,有他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因此瞪眼看着他,没好气道:“我不跟你呆一起啊,咱们各走各的!”
君熠然却笑嘻嘻道:“那可不行,本公子纡尊降贵地特意赶来接你,你怎么好意思拒绝呢,尤其今天这样的时候…”
苏璟妍顿时沉了脸,“君熠然,你还讲不讲理了!”
“本公主子想讲理才讲,不想讲理的时候,当然就不讲喽…”说罢呵呵地一笑,又朝白虎连连挥手,“走吧走吧,别在这碍事了。”
白虎没想到来接个人也会出意外,虽然自家公子与这君三公子向来交情不错,但是公子交待的事情没办成,总归不太好,但此刻主动权已不在他…
“我自己的事当然是我说了算…”苏璟妍没想到这厮比她还强横,不由得瞪圆了眼,“君熠然,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说罢转身就往白虎的那辆马车走去。
身后君熠然环着手咕哝道:“那幅画的下落…嗯,还是算了吧,反正没人稀罕…”说罢转身就走。
苏璟妍猛地转身,“诶,你打听到那幅画的下落了?”
君熠然道:“是啊,本公子惦记你,所以才巴巴地跑来告诉你,可惜某人很不给面子啊。”
“那,那我跟你走还不行嘛…”苏璟妍跺跺脚,很不情愿地退了回来。
白虎慌忙上前道:“阿蛮小姐,那公子…”
苏璟妍忙歉然道:“对不起啊,害你白跑一趟…麻烦回去转告你家公子,我跟三公子一起去千云楼,到时千云楼见!”
到了此刻白虎也没法子,只好点头应了。
这边苏璟妍招呼碧螺竹叶跟着出门,自己当先上了马车。
君熠然得意地笑了声,也跟着钻进马车。
左妈有些不放心,拉过碧螺竹叶殷殷交待一番,两个丫头忙不迭地点头。
跟她们相处了这些天,苏璟妍也渐渐弄明白了,碧螺和竹叶都是阿娘安排的人。
阿娘也真是神通广大,似乎哪里都有她的人。
这千云楼,会不会也跟阿娘有关呢…
心里想着事,马车也渐渐起行。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
君熠然一直盯着她看,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苏璟妍懒得理他,一边自顾自地想事,一边掀开车帘看外边的风景。
放眼望去,雪后初融的大地,反射出熠熠银光,一切都变得洁白无垢。
道上并没多少行人,仅有的几辆车马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不错,去的都是千云楼。
第七十九章
铺着虎皮厚垫,安置了暖炉的车厢里暖意融融。
不待她发问,君熠然说道:“书画斋的掌柜死了,死在城外的梵玉山。”
“怎么死的?”苏璟妍吃了一惊,忙转回视线。
君熠然道:“被人杀死的呗…他们一家四口,全都死在了梵玉山,我的人找到他们的尸体,却没有找到那幅画。”
又是四条人命,苏璟妍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是一幅画而已,她起先的初衷只是想买下那幅画,给自己一个安慰,却不想由此惹出了人命,心里不禁万分自责…
“那你觉得——会是谁杀了他们?”
君熠然沉吟一会道:“事实上,那幅画里,根本没有秘密…不过本公子倒是好奇,你为什么非要那幅画?”
苏璟妍当然不会把真实的理由说出来,即便说出来这人也不信,但是还得拿出像样的理由,于是半真半假地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娘的出身不简单,她想要那幅画…那画对于我娘来说,很重要…”
君熠然不由点点头,这话听起来,倒比拿它当礼物送给宋大人的理由要靠谱得多。
“你娘到底是什么人?”
苏璟妍摇摇头,“老实说,我真不知道…我甚至猜测过,她有可能是前朝的皇室中人…”
这话她也不过随便说说,但见君熠然的神情陡然一变,声音竟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轻颤,“你娘,与北晋的皇室有关?”
苏璟妍抬眼诧异地看着他。
君熠然忙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笑道:“嗬嗬,这样论起来,你的出身也不差嘛,勉强也算配得上本公子…”
苏璟妍鄙夷地哼了声,懒得跟他打嘴仗,只是道:“现在看来,那掌柜的一家四口显然是因为那幅画而死的,你应该报官,让官府去查凶手,还他们一家公道。”
“不,不能报官。”君熠然摇摇头,神情几分凝重。
苏璟妍愕然,“为什么?”
君熠然道:“因为牵涉太大,只怕报了官,死的人更多。”
苏璟妍听得眉头一皱,“你不是说那幅画里没有秘密吗?怎么又牵涉太大了?”
君熠然道:“那幅画虽然没有秘密,但作那幅画的人却有秘密。”
“我知道哇,就是前朝的灵帝嘛,听说是一位风、流皇帝…”
“你知道灵帝?”君熠然面色讶然,神情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苏璟妍瞪眼,“这有什么稀奇?”
君熠然了然地笑笑,“好象是哦,你娘如果真是那样的身份,知道灵帝的确没什么稀奇。”
不知怎么地,苏璟妍总觉得他笑得勉强,这家伙心里一定有鬼。
但是到底什么鬼,她一时也无从得知…
马车咯吱咯吱地很快到了泗水街,抬眼就看到河岸两边支起的木杆上挂满了红通通的灯笼,与皑皑白雪交相辉映,刹是夺目。
因为太子即将驾到的缘故,泗水街的两条街道都已经戒严,所有铺子也都被下令休业,此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站满了官兵,街道的入口出口都设了临时关卡,对过往行人车马的审查更是严格。
他们的马车刚进泗水街,就被领着上前接受检查,自有千云楼的侍者将车夫和车马安顿在别处。
千云楼因为要接待这样的贵人而特意清场休业一日。一向行事低调的崔大老爷亲自在现场坐镇指挥,全楼上至掌柜下至侍婢无不小心翼翼紧张以待,当然也满含期待,与有荣焉。
赴宴的客人顺利过了关卡,只需拿着名贴跟在侍者的身后,到得千云楼的大堂门口还得接受一次查检,并在签到簿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后面备注栏里还得写上带来的侍从侍婢的人数和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