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熟悉的味道…
苏璟妍闻着扑鼻的辛辣味,感动得差点落泪。
虽然心里藏着很大的疑团,可此时无论如何也要先饱口腹之欲。
眼看慕彦峥要伸手拉她,苏璟妍忙自觉坐了过来。
到底与前世火锅店里使用的大铁锅有些区别,更像是北方那种精致的涮涮锅。
底部中空,只在圆形底座挖了孔洞,显然是为了方便添加炭火;中部是口大铜锅,内里早已放好膏汤,正在骨碌碌地冒泡,顶上有个大烟囱,屡屡白烟顺着大烟囱往廊外飘去,陡添一重人间烟火气。
苏璟妍搓着手,迫不急待地将一碟切好的老肉片倒进去。
边上侍者还在调配佐料,她忙着往里倒菜头也不抬地吩咐,“呃,麻烦多给加点辣椒,对了,还有花椒、醋,都给加多一点…”
“对了,有啤酒没?”问过之后才意识到问错,忙尴尬笑笑道:“没事,我是想问,拿酒上来没?”
一个侍者回道:“有的,多着呢。”
苏璟妍哦了声,站起身从侍者手里接过一碗鸭肠放到自己面前,猛一抬头才发现二人一直看着她,眸子里流露疑惑…
心内顿时哀叹,糟啦,要露陷啦…转念一想反正阿娘又不在,就这两个本土货,肯定不知内里道道,因此笑笑便道:“这不就是火锅嘛,又不是没吃过…”
“全玉城就此一家,别无分号。”二人难得异口同声说道。
旁边侍者听了抿嘴偷笑。
啊…苏璟妍愣了愣,笑容僵在脸上。
慕彦峥轻咳一声,忙道:“吃过就吃过嘛,也不只玉城有,京城里也有呢,福城,康城,锦城都有,熠然兄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明显是为这丫头圆场。
君熠然自然道是。
苏璟妍却尴尬地笑了笑,“其实…真没吃过,只听人说起过…怕你们笑话我没见识…”
“怎么会…阿蛮你怎会这样想…”慕彦峥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只觉因为自己的话害她没面子,心里也有些自责。
君熠然却没心没肺地道:“没吃过就没吃过嘛,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何苦…”
苏璟妍瞪他一眼。
慕彦峥忙着帮她夹刚烫好的老肉片。
苏璟妍便只顾着吃,倒也忘了先前的不愉快。
味道还算正宗,够辣够麻够味儿…
只是太麻太辣太味,需要酒来缓解。
不待她发话侍者已经开好了酒,慕彦峥端过递到她唇边。
苏璟妍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顺手接过仰头一口喝尽,酒液顺喉直下冰冰凉凉涩涩的味道刺得她激灵灵一愣。
呀,这是冰镇过的啤酒?
火锅与冰啤,绝配!
但是…
如果火锅的出现还能勉强解释为远古流传的烹饪技艺精进的话,那么啤酒的出现便不能用这个理由解释了…
所以…
千云楼不寻常,很不寻常!
震惊过后的苏璟妍尽力维持脸上的常态,只顾埋头吃肉大口喝酒,似乎因为美食的诱、、惑无法抵挡连话也难得说了。
边上慕彦峥笑眯眯地看着她吃,不时为她添料夹菜,偶尔抿一口酒。
君熠然似乎也很享受这顿美食,吃相斯文但吃进肚里的东西却不少…
这顿饭一直吃到掌灯时分…
一向好酒量的苏璟妍也有了七八分醉意。
君熠然更是醉得一塌糊涂,嘴里胡言乱语个不停。
好在君三公子是千云楼的贵客,慕彦峥索性唤人将他送到客房去歇息。
待转头看到趴在桌上的苏璟妍时,却犯了难。
这丫头住在虎头寨,远着呢,这时候也定然出不了城,可也总不能让她一个姑娘家住在客栈吧…
想来想去,遂决定带她回自己的西苑。
不妨一个丫头冲进来道:“我家小姐在玉城有自己的住处,不劳公子您费心了!”
慕彦峥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前几天他才去过虎头寨,好好的什么时候搬到玉城来住了…又一想或者是宋大人的安排,便释然了。
“那好,我送你们回去。”
碧螺点点头没有拒绝,来时二人并没让府里的马车相送,这会儿也的确需要人送她们回去。
第六十九章
当夜,千云楼的消息便传回虎头寨。
姜氏看后震惊不己,握着纸笺的手忍不住发抖。
她一直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姜氏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丫头,这丫头一定也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却一直隐忍不说,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她知道那么多的秘密,又一向与慕家君家的小子走得近,她会不会告密…
穿越者的心思,难猜啊,谁知道她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
越想心里越是慌乱。
越慌乱就越六神无主,偏偏这样的事她还不能告诉别人,不但不能告诉别人还得死死捂着,除了木青…
姜氏就这样木然坐了一晚上,天刚亮她便让荷苗去找老郭过来赶车,她决定去玉城一趟,先找木青,再去找她。
她现在甚至都不敢以阿娘的身份待她。
老郭接到消息连口水也没喝就急匆匆地赶了来。
夫人这么早进城肯定是有急事,会不会是小姐那里出了事…
待看到姜氏依然像往常一样优哉游哉地喝茶,老郭顿时松了口气。
只听得姜氏淡淡道:“是有点不放心那丫头,所以咱们去城里看看。”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夫人和小姐相依为命多年,如今乍一分开,母女情份终究难舍啊……
老郭忙笑着点头应了。
“走吧,早去早回。”姜氏说着人已经起身,转头吩咐荷苗好好看家。
老郭忙去院子里备车,
姜氏随后出来便上了马车。
到达玉城将将赶上第一拨进城,老郭驾着马车径自往位于城南的陆宅驶去。
姜氏到的时候木青也才刚刚吃过早饭,听闻贵客已到忙洗漱一番迎了出来。
姜氏自顾跳下马车上前挽着她反客为主急匆匆奔进内院。
木青见状忙挥退院里的下人,只留了王妈在内室门口守着。
姜氏神情陡然变得凝重,深陷的眼眶里布满血丝,显得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木青,怎么回事?你给详细说说…”
木青深深吸了口气,便将苏璟妍昨天在千云楼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末了道:“你说,这种表现哪还有别的解释?”
姜氏听完后一言不发,半晌才缓缓点头,“那就八九不离十了,想想她以前那些异常的举动,嗬,偏我还自欺欺人,认同了她是因为失忆…”
木青双手交握神情忧心忡忡,“她只怕也已经有所怀疑,那咱们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不能。”姜氏斩钉截铁道:“她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没有说开,而是拿了失忆当幌子,在我面前装了这么久,肯定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我们不能让她觉察,我们已经知晓她穿越者的身份…”
“那千云楼那边…她肯定会去查千云楼的底细。”
“那就让她去查。”姜氏嘴角抿得紧紧,心底涌上深深的无奈和酸楚,“但是,在没有确定她的真实意图之前,我们不能再指望她做事了。”
“哎,事情怎会变成这样…”木青忍不住双手捂脸,呜呜的哭起来,“将军,将军若是泉下有知,不知会不会怪我…”
“怪你做什么,要怪,也是怪我…原来我的女儿…她早已经不在了…苏战,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女儿,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女儿…呜呜…呜呜…”
意志就在这一刻全面崩溃,姜氏仿佛一瞬间被人抽、干了力气,颓然一下子坐在地上,将头深深的埋进胸膛,失声痛哭起来。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一个普通的母亲,她爱自己的女儿,比任何人都爱…可是,老天偏偏给她开了这样的玩笑…
以后,要怎么办呢?
她明明不是自己的女儿,却又实实在在是自己女儿的模样。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娘,却依然叫阿娘叫得那么顺口,那么亲切。
老天,究竟要拿她怎么办…
木青哭过一会儿心里似是好受了些,见姜氏哭成这样忙抖着手去扶她,非但没有扶住,自己也随之跌到地上,二人抱着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当年的那一场地震,他们都死了,却又都活着,活在另一个世界,活在别人的躯体里,原以为团结就是力量,却终究抵不过对富贵权势的追逐…
冤死的人死不瞑目,活着的人应该也都坐卧难安吧…
放、纵哭了这一场,姜氏慢慢平静下来,掏出绢帕拭去满脸的泪,强颜笑着推开木青站了起来,豪气地道:“好!既然老天这样安排,那咱们就都赌这一场!殊不知,老娘这些年也已经活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