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句话,便将现场紧张的气氛化解了大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慕彦峥先前完全是凭着一股子悲愤对君熠然动手。
他也知道,若论起武力,自己并不是君熠然的对手,他也看出这家伙是存心相让,不然他那一剑根本伤不了他,这家伙分明是故意受的这一剑。
眼下他看起来引颈待毙,但慕彦峥并无把握,这一剑过去,真能削断他的脖子。
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君熠然向来诡计百出,由不得他不多想。
姜氏的提醒,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对面君熠然已经坐到地上,挥手让黑衣人们退下。
丘济苍站在他身旁,对慕彦峥怒目而视。
慕彦峥冷哼了声,终于收回长剑,插回鞘中。
苏璟妍松了口气。
然下一刻,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听得君熠然道:“殿下,你这人哪,别的都还好,就是太心软了。殊不知,但凡做帝王的,最最不能有的便是心软,还有就是,儿女情长。”
说到最后一句,他又露出了惯有的痞笑,视线有意无意从苏璟妍身上掠过。
慕彦峥的怒气再次被他挑起,忍了再忍总算没再拔剑,“这是本王自己的事,不劳三公子费心。三公子若无其他事,本王这就告辞!”
说罢转身吩咐侍卫去抬皇帝的尸体。
“你大可试试,看能不能走出这道殿门。”君熠然在他身后悠悠道。
慕彦峥蓦地转身,咬牙道:“你还想怎样?”
“正事还没谈呢?”君熠然就着丘济苍的胳膊站起身来。
姜氏也在那边说道:“都过来坐下说吧。”
慕彦峥犹疑了片刻,终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姜氏。
姜氏拍了拍身旁的另一个蒲团,“老四,坐这里来。”
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瓶递给苏璟妍,“你帮忙给三公子服下,这药丸是陈太医调治的,消炎止痛的效果很好。”
苏璟妍愣愣地看着姜氏,委实不明白这女人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见她不接,姜氏直接塞到她手里。
旁边慕彦峥哼了声。
姜氏好笑地瞅了他一眼。
才刚走过来的君熠然却笑了,贱兮兮地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多谢夫人……我这身子骨不算健朗,万一有个好歹,或许就死在这太庙了。”
苏璟妍心想,死就死吧,死了才天下太平呢。
然而姜氏却道:“三公子身子金贵,可千万要好好保重,不然……”
不然什么?
殿内无数双眼睛看着她。
姜氏笑了笑,“不然,我们身上中的毒就不知该找何人来解了。”
中毒?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乎是立时,各人都仔细查看起自己的身体。
只听得姜氏缓缓道:“三公子那么精明的人,下的毒怎可能这么快就让你们察觉?只有我这病怏怏的身体,才发作得这么快而已。”
所以他下的是慢性毒药?
身体差的才会察觉得早?身体好的反而不易察觉?
放眼整个殿内,除了姜氏,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会武,即便东源公、南骊公这等世家子弟,少时也都习过武,不求练得多好至少关键时候有自保的能力。
此刻陡听姜氏所言,所有人脸色变了,视线皆都看向眼前满脸笑意的男子。
丘济苍也看向他,面沉如水,“三公子,这是真的?”
他内力深厚,刚才暗里检查一番却没感觉到异样,心里便抱着一线希望。
君熠然没有立刻回他的话,只是慢慢坐了下来,抬眼看着苏璟妍,“丫头,药呢,还不快拿来给我服下……”
“伤得好重,我都快痛晕了。”这一句,满满撒娇的意味儿。
苏璟妍翻着白眼,不由得暗暗叫苦。
连阿娘都着了他的道,看来今儿真没办法善了了。
唉……
心里叹着气,脚下一步一挪地走到君熠然身边,面无表情地把小瓶递给他。
君熠然没接,道:“伤得很重,手脚都没力气呢。”
苏璟妍:“……”
装模作样!那先前你还是自己走过来的…
苏璟妍气得红了脸,默默忍了,只得从瓶里倒出一粒药丸摊在掌心,没好气道:“张嘴。”
君熠然忽然伸了个懒腰,张了张嘴,“没水,我吞不下去。”
苏璟妍:“……”
你找死!
咬牙切齿恨不能活剥了他。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下一刻,她乖乖地走到姜氏面前,把阿娘的水壶给了他。
偏那家伙还得寸进尺,非要她喂。
气得慕彦峥几次想要冲过去,却被姜氏拽住。
姜氏很沉得住气,居然还有心情跟他谈笑,“三公子,你这耍无赖的本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嗯,有点可爱。”
君熠然就着苏璟妍的手,先吞了药丸,再“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大一口,这才笑嘻嘻道:“那是夫人不常见到我的缘故,若蒙夫人不弃,我倒很愿意留在夫人身边,也好时时倾听教诲。”
“这我可不敢。北晋灵帝当年何等的英明睿智……”
姜氏的话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
君熠然面色微微一变。
旁边东源公、南骊公却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这妇人怎么把话扯到了北晋灵帝身上。
连丘济苍也听得糊里糊涂。
他知道这个三公子跟前朝的渊源不浅,却一直无法猜到他的身份,此刻听了姜氏的话,想当然地以为他是北晋灵帝身边的什么人了。
只是,既然是这样,他为何还对自己人下毒?
甚至于,自己连怎么中的毒中的什么毒都不知道。
短暂的怔愣后,君熠然脸上已恢复常情,目光在东源公、南骊公、龙国公等人身上扫了一圈,末了叹道:“只可惜他再英明有什么用,后世子孙也恁不争气了,大好江山拱手就让了人……呃,真要说起来,几位国公爷可都是‘大功臣’哪!”
这话一出,无疑狠狠打了在场诸人的脸。
当年北晋倾覆,名义上是他们四家联的手,事实上龙家是被迫的。
因为此,最终利益分配时,龙家被分到了贫瘠落后的西南,而繁华富庶的中原则被南宫、司马、慕氏三家瓜分,彼此势均力敌。
然二十年后,慕氏因为有了新势力的加入,最终打破平衡,一举打败南宫、司马两家,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龙家审时度势,为了保全家族只得依附慕氏。
终归,于北晋,他们是有愧的。
此刻被君熠然指责,他们连辩驳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随即想到这人对他们下毒,忽然又变得怒气难抑。
东源公正想说点什么,却被姜氏抢先开了口,“三公子,你们君家虽然是皇商,但与皇权,好像沾不上边吧?”
“即便想指责,总得先认清自个儿的身份。”
闻言,苏璟妍乐了。
阿娘这是生怕君老三不清楚自己的身份,非要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
嘿,你骨子里就算装着北晋灵帝的灵魂,但你的这副皮囊终究是君家的三公子,再如何也无法在世人面前袒露真相……
太平盛世中,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君熠然也正是深谙此理,才不敢光明正大的谋反。
此刻,青白交加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挫败。
姜氏一语中的,说出了他一直明白却不想承认的事实。
半晌,他道:“夫人,我们来聊聊正事吧。”
姜氏微微一笑,“三公子,你早该这样说了,先前咱们废话了太久,多耽误事儿啊。”
主动权竟又回到一了她手里。
“皇帝驾崩,夫人打算怎么善后?”
他没问慕彦峥,而是直接问姜氏。
似乎只有她才是最有资格做主的人。
几乎没有犹豫,姜氏道:“自然实话实说,他是被姚宛如杀的。”
“那珞王呢?”
姚宛如作为珞王名义上的生母,她既然弑了君,她的儿子当然不可能无恙。
“是时候公布真相了……”姜氏叹了口气,语气显得十分沉重,“珞王不是她儿子,而是我和苏战的。”
“当年那场大火,我以为嵘儿已经没了,却没想,竟然被姚宛如救走…当时她其实已经滑胎,却瞒了下来,正好拿我的儿子救场……”
这话半真半假,却成功地唬住了在场不明内情之人。
君熠然早知真相,却没有揭穿,而是继续问道:“何以证明?”
“我生嵘儿是在八月十三,中秋夜宴是在八月十五,当年的姚贵妃早产是在十月十八,你觉得呢?”
“何况,我还有更有力的证据。”
“什么?”
“滴血验亲。”姜氏缓缓说出这四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