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南宫淑妃暗里咬碎了银牙,面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地端着托盘过来,温顺地坐在皇帝身边,用小银匙舀了冰镇的雪梨水喂给皇帝喝下。
身为皇帝,哪有不好色的。
南宫淑妃自知自己已经年老色衰,又不像姜氏那般能得皇帝的心,只得时常挑些美貌的宫女放在自己宫里,为自己笼络皇帝。
不得不说,这个法子管用。
皇帝时常在她的宫里临幸宫女,事后拍拍屁股走人,善后之事便得她做了。
皇帝喜她的“善解人意”,自然对她更看重几分。
原本她与司马德妃的位分相当,但论及在皇帝面前的宠爱,司马德妃可远远不及她。因此即便在姚贵妃一事上司马德妃受了委屈,皇帝也并未对她过多关怀。
果然,不多久,皇帝便通吃三家,赢了个盆满钵满,在一众宫女的唉唉叹声中揽着南宫淑妃去用午膳。
膳后,南宫淑妃借口午睡,先行告退了。
皇帝独自一人在园里闲逛,“恰巧”碰上在园里摘花的蕊珠。
蕊珠半推半就,被皇帝搂抱着去了边上的假山洞里……
一番云雨后,皇帝一脸餍足地离去。
半刻钟后,满脸潮红的蕊珠爬起来略微整理了衣裙,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暗中观望的红杏朝她的背影狠狠啐了口,径自回去禀报南宫淑妃。
南宫淑妃一边喝茶,一边听着红杏的禀报,面色淡淡,“照就,把煎好的药给蕊珠送去。”
临幸可以,但绝不能留下子嗣。
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
红杏应声是,转身告退,与正要进门的瑾王碰个正着。
若以长幼来论,瑾王排行三。除了已薨的太子及受司马家牵连的玢郡王,他应该是最有资格被立为太子的人选,但无奈有个比他更优秀更得宠的老四,他的机会便少了许多。
以他的身份地位,由不得他不肖想那个位置。
这一点,他们母子早就达成了共识。
南宫淑妃被软禁,按理是不能随意见外人的,但这个外人若是自己儿子,且已经得到皇帝的许可,自然是可以见的。
母子俩相见,外人自不便在场。
红杏见了礼便再次告退。
南宫淑妃已经笑盈盈地起身,拉着自己儿子左看右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第五百零三章
瑾王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忙笑道:“母妃,您看什么呢?儿子出去一趟,又没多长一只手一只脚的,再看也还是您儿子。”
南宫淑妃忽然叹了口气,不无感慨地道:“你瘦了。”
瑾王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知道母妃是真的关心自己,心里很感动。
父皇打小就不怎么关注他,以前疼老六,后来姚贵妃倒了,皇贵妃受宠,他又疼上了老四,左右自己入不了他的眼,幸亏有母妃。
“母妃,您说笑了,儿子哪里瘦了?儿子这是长高了。这次出去呀,儿子长进不少……对了,外祖母舅母她们让我问您好呢,她们都很想念您。”
瑾王这次去的是康城,当年南骊国的国都。
南宫家有不少子弟在朝为官,但女眷大都住在康城。
这次是南国公夫人六十寿辰,经南宫淑妃再三求恳,皇帝终于点了头,让从未出过京城的瑾王带了好几大车礼物去贺寿。
南宫淑妃的心思当然不只是让儿子去贺寿那么简单。
瑾王当然也知道母妃的意思。
母妃被困在后宫,很多事情都不方面出面。自己必须尽快成长起来,陪母妃一直趟这淌浑水。
而他们母子最大的助力,便是南宫家族。
皇贵妃最近失势,皇帝有意抬举他们母子,他们当然要抓住机会,趁势而起。
南宫淑妃拉着儿子坐下,迫不及待问起母家的情形。
瑾王一五一十地将情况说了,末了道:“母妃放心,外祖母身体康健,几位舅母也都孝顺,表哥表姐们也都很好,只四外祖父的旧伤复发,日益恶化,儿子此次回来,想请父皇派太医前去瞧瞧呢。”
南宫淑妃闻言,忙道:“不可。”
“为何?”瑾王不解,“四外祖父待我们不薄,他又是朝廷亲封的骠骑将军,是我们不可缺少的助力,为何不可?”
南宫淑妃的脸色忽然暗下来,叹气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四叔打小就最疼我,待我与他的儿女无异,说起来他那伤也是因我而受,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愧疚于心,总没有机会好好孝顺他,可是……”
南宫淑妃话锋一转,咬牙道:“现在是关键时候,你不能拿这事去求你父皇,不但不能求,连提都不要提。”
“为何?”瑾王皱眉,神情越发不解。
南宫淑妃道:“难道你忘了纪家龙家的下场了?”
瑾王心里一紧,脸上微微变色。
他当然清楚,当年父皇之所以上位,除了已故的武神王,纪家也出了大力。纪家的女儿嫁了他为妻,所以才不遗余力地支持他起事。
父皇登基后,虽然给了纪家荣宠,但对纪皇后却感情淡淡。纪皇后自己也不算聪慧,整日缩在小佛堂里敲木鱼念经,任由一介卑微女子在后宫作威作福。
那时候,母妃总是让他隐忍,说要看谁笑到最后。
如今,只要把挡路的老四除掉,自己就能更进一步。
四外祖父多年军旅生涯,在军中自有势力。此时理应好好孝顺他,才会说动他动手……
想到这,瑾王微微抿了抿唇,正要开口。
南宫淑妃摆手制止道:“儿子,你想说的道理母妃都明白,可即便要动手,也不能是南宫家的人。这事我已有计较,你且放宽心就是。”
“母妃想让谁动手?”瑾王眸光一闪,低声道。
南宫淑妃道:“你别问了,先回去歇着吧,多陪陪你新婚的妻子。”
瑾王只得咽下到嘴的话,怀着满心疑虑告退。
因在禁足期间,南宫淑妃不便出门,只站在窗下远望着渐行渐远儿子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半晌,才沉声吩咐道:“拣些摆得上台面的东西,送去棠梨宫。”
立在角落里的红杏立即应声道:“是。”
南宫淑妃回头看了她一眼,“知道该怎么说吗?”
红杏点点头。
南宫淑妃摆手,“快去吧。”
红杏行礼告退。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南宫淑妃,她默默地回到榻上坐下,抬手自斟了一杯冷茶慢慢喝着。
与此同时,棠梨宫里的丽妃正在大发威,已将屋子里大半的瓷器摔碎,听到宫女凛报说南宫淑妃身边的红杏来了,脸上顿时浮现惊讶的神情,将手里拎着的一个美人玉瓶轻轻放下。
“她有没有说,什么事?”丽妃似乎瞬间恢复了理智,脸上半点怒意也没有,拍拍手极其优雅地在靠窗的锦榻上坐下,轻声道。
宫女回答道:“她说是来给您请安的。”
“请安?本宫跟她很熟吗?”丽妃讶然道,忍不住笑了,“让她进来。”
宫女应声是,不多会儿便领着红杏进了屋子。
红杏规规矩矩地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丽妃坦然受了她的礼,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说吧,你家主子让你来,到底什么事?”
自古共侍一夫的女人们都不太喜欢对方,两人私下里也并没什么交情。
红杏一时没有说话,只拍拍手,门外立时有两名宫女捧着匣子走进来,朝丽妃施礼后,在红杏的眼神示意下将匣子一一打开。
南宫淑妃瞥了一眼,顿时惊愣地张大了嘴巴。
两名宫女各捧了两个匣子,一匣子硕大圆润的珍珠,一匣子各种式样的步摇,另一个匣子里放着一尊送子观音,
最后一个匣子里则是是一串钥匙。
“这,你家娘娘这是什么意思?”丽妃略略平息了情绪问道。
红杏态度依然恭敬,略微垂首,低声道:“我家娘娘说,她要与您做福祸与共的姐妹。”
丽妃闻言,脸色一变再变,难以置信地看着红杏,“她真的这么说?”
宫里的女人们都是人精,向来都是说半句留半句,点到为止,以前南宫淑妃在众人面前没少摆谱,也从不会这样说话,难怪丽妃如此表情。
红杏道:“奴婢不敢妄言。娘娘为表心迹,让奴婢将后宫各库房的钥匙带了来,还说明日就向皇上请旨,让您打理后宫。”
天上忽然掉下这么大个馅饼,此刻的丽妃被砸得有点头晕。
前一刻她还在为失了皇帝的宠幸而发脾气,不想马上就有人给她送来这么个好消息。
丽妃不蠢,她早就看出来了,皇上并不打算真的惩治南宫淑妃。
南宫淑妃也并未真正的失宠,那她对自己示好,又是为了什么?
第五百零四章
并没让她疑惑太久,红杏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身后,压低声说道:“不瞒娘娘,我家娘娘想要更进一步,必得扳倒秋芷宫的那位。想想娘娘您也深有同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