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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浩荡,走得却不慢,也很有秩序。
苏璟妍就着车厢里的瓜果对付了肚皮,眯着眼小憩了一会,不多久便到了猫儿镇。
猫儿镇上冷冷清清,大白天的街上居然没有一个人影,街道两旁的店铺也都关门插锁、窗户紧闭,俨然是座空镇。
苏璟妍不难想到,这里的民众都逃难去了。
毕竟淮城离猫儿镇不远,若淮城失守,猫儿镇便会很快沦陷,他们不想做西凉军的俘虏,当然得趁还没打过来时先跑。
或许,这里面更有虎头寨上那帮人的手笔。
一旦朝廷派兵马增援淮城,必经猫儿镇,他们也好在此设伏阻挡。
算盘打得实在是精透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连累无辜民众。
想到此,苏璟妍扬声吩咐停车,人也从车厢里走出来,站到民众面前扬声道:“诸位留步!”
后面跟随的民众便都停下,无数目光好奇地看着她。
苏璟妍道:“我与你们一样,也非常相信赵将军,但这中间毕竟存在误会,现在由我亲自面见赵将军,希望解除这个误会,但人去得多了反而容易坏事……”
“所以,我决定,自己去虎头寨,诸位请留在这里等消息吧。”
这是之前就想好的,虽然要拿他们壮势,但不会让他们涉险。
君老三深谙愚民之道,但也深知民心不可失。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滥杀无辜,这从他们在玉城的行事就能看出来。
此刻民众们虽然不解,但也觉得妍玉公主说得很有道理。
他们相信赵将军,但一下子去这么多人,万一赵将军误会了怎么办?
妍玉公主是武神王的嫡女,赵将军是当年武神王的部下,真要算起来妍玉公主便是他的主子,两人相见,这样的场面也实在不宜让外人看见……
“好!我等在此等候公主殿下的好消息!”
苏璟妍浑然不知这些民众已自动替她脑补了理由,当下朝大家微微一福,笑道:“如此就多谢诸位了!”
民众们忙纷纷还礼。
公主的礼他们可受不起!
苏璟妍再次登上马车,吩咐启程。
这次只有仪仗兵及几名贴身侍卫随行,另有两名郭武派给她的婢女。
如果寨里的人识相,便会派人下来迎接她。
果然,队伍才刚走出猫儿镇,便见一队人马站在前面等候。
领头的是个圆圆胖胖的中年男子。
苏璟妍撩开车帘,一眼就认出,这人是之前她在淮城龙凤客栈见过的那个于爷,后来才知他是皇帝身边的人。
自打龙凤客栈大乱后,这个叫于爷的就失了踪,却原来已经暗中投靠了君老三。
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于非白之前是靠着宫里的贵妃娘娘才得以在京里耀武扬威,可现在姚宛如“已死”,她的羽翼也早被皇帝剪了个干净。于非白惜命,自然不敢冒险回京,君老三找到他说动他并非难事。
既然于非白在虎头寨,那另一个呢?
苏璟妍记得,当日龙凤客栈大乱后失踪的除了费青礼、于非白,还有一个威武候关山。
皇帝回京后虽然下旨找过他们,但一直杳无音讯。
也可能是关山不愿让皇帝找到。
毕竟,皇帝遇险,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错,回京必定受罚,又或者还有别的原因。
于非白显然并不知马车里坐的是她,当日在龙凤客栈他们是见过面的,那时她的身份是杨北城的远房侄女,也就是宋青崖的私生女,而那次她与皇帝谈话时,皇帝让他们都回避了,因此并不知她真正的身份。
苏璟妍也没说破,只是淡淡道:“我这是回自己的家,当不得诸位列队相迎,快走吧!”
随着武神王一案的真相大白,她们母女的过往也浮出水面,只要稍稍打听,便不难知晓她们曾在虎头寨住过。
这句“回自己的家”,说得再理直气壮不过。
从她的话里,于非白听出了几分不满。
当然,愤懑不满才是她最该有的情绪。若她表现得太淡定、太理智反而不好对付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苏璟妍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们即便是聋子也肯定得到了消息。
经过紧急商议,才定出这怀柔之策。
想着她只是一个黄毛丫头,以前在玉城就闹出不少笑话,现在更是蠢得离谱,竟然敢公开以妍玉公主的身份招摇过市,大张旗鼓地回虎头寨,唯恐别人不知她是武神王的嫡女。
殊不知,皇帝最是小气。
原本就是被逼迫才重审武神王之案,被逼着才承认武神王是冤枉的,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她们母女呢,既然夙愿达成,这个时候就该低调做人才是,竟然还敢回虎头寨,这岂不是送上门的把柄么?
所以他们只管好吃好喝地招待她,奉她为主,从而行事会更方便。
于非白腆着笑脸上前,恭敬行了一礼,道:“阿妍小姐说的是,这是您和夫人的家,您才是这里的主人。只是前些日子您和夫人都不在,属下就自作主张过来替您看着,阿妍小姐,请”
不称她“公主”而称“小姐”,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又自称“属下”,话里已经明显表露奉她为主之意。
这让原本心内忐忑的苏璟妍情绪稍缓,抚着胸口轻轻吐出一口气,半是嘲讽半是不满地意:“嗬,真是的,什么好话都让你说了。”
说罢吩咐驾车。
宽大的车夫帽遮住了赵二虎的头脸,看不清他什么表情,此刻闻言轻轻应了声是,低声吆喝驱马赶车。
于非白的目光似无意往边上的草丛里瞟了一眼,微微摆了摆手,随后领着他的人马走在马车之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虎头寨而去,到的寨门口又有一大队人马相迎。
果不其然,带队的正是威武候关山。
关山果然也投靠了君老三。
这没什么奇怪的,他又不是第一次当叛徒了,当初他与父亲还是好兄弟呢,不还是为了荣华富贵背叛了父亲。
只是他现今背叛的是皇帝,不知他是眼瞎心盲头被门缝夹了还是被君老三许下的荣华富贵昏了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确已经当了乱臣。
想必当初的计划是想说动赵轶也为他们所用,可惜赵轶不从,便干脆禁了他,再以他的名义起事……
苏璟妍暗自揣测一番,坐在车厢里并未露面,只叫随行的婢女前去应了话,便吩咐继续前行,进了苏家大院也没停下,直到二门处又让婢女增设帷幛,将一干人等全都拦在帷幛外,这才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径自进了后院。
候在二门外的于非白、关山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这丫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过她并没闹事,姑且让她耍耍小性子吧。
二人挥手让大部分人散去,却又留了几名身手利落的大汉在门口守着,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同时又派了四名粗壮的婆子入内侍候。
但并不多久,四名婆子皆被她遣了出来,且发下话来,让他俩的女眷进去侍候。
这让关山、于非白大为恼火。
她倒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如今一朝得势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罢了,先由着她闹两日吧。
二人原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在京家大业大的,当家主母自然不会随男人在外,但身边少不了侍妾侍候。
两人心里一动,脸上的恼意渐渐退却,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不多会儿便唤来自家的侍妾,芸芸交待一番送了进去。
……
院内厢房,苏璟妍看着立在面前的两名年轻美貌的妇人,神情有刹那的恍惚。
两名妇人羞愧地低着头,半晌不敢抬起。苏璟妍慢慢呷了一口茶,情绪才渐渐平复,目光从二人身上掠过,不由叹了口气,“都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可不信你俩会为了荣华富贵委身那两个老头儿!”
“是他们拿我们一家子的性命逼迫我!”郭小玉终于掩面哭着吼了出来。
马招娣也跟着哭道:“我们若是不从,他们便要杀了我全家。阿妍,我不敢不从啊!”
“这么说,郭叔和马叔都还活着了?”苏璟妍冷静地问。
两人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摇头,满脸泪痕的脸上流露出哀伤,“我不知道啊。”
苏璟妍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既然连他们的生死都不确定,何苦这样作贱自己?”
郭小玉呜呜地哭得更厉害了,“已经被他强占了身子,除了死,还能怎样?可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阿爹阿娘了……”
“对,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所幸你们并没有寻死!”苏璟妍强忍着怒气道。
两个丫头固然糊涂,可那两个老色鬼也实在太可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