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少女道:“小姐还是收敛点吧,若是被太太知道你设局来见他,肯定会将你关起来的。”
陆芸儿瞥了她一眼道:“你不说母亲怎会知道?”
青衣少女道:“奴婢就算不说,太太迟早也会知道。到时奴婢就算想要隐瞒也瞒不了的。”
“那就到时再说吧…”陆芸儿神情愤愤,“母亲,母亲的心眼儿也太偏了,自打那个乡野丫头露了面,母亲就不疼我了,一门心思为她着想,什么好东西都顾着她,现在连我看上的男人也要拱手送给她,凭什么…”
青衣少女被她的话吓得脸色一白,心急之下忙伸手去捂她的嘴。
陆芸儿偏头躲开,顺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放肆!”
青衣少女捂着被打的脸,委屈得直想哭,不过到底没有哭出来。
……
慕彦峥好不容易摆脱陆芸儿的纠缠,却不想转头又被另外的人缠上。
“殿下,我们大人有请!”
来人是府衙里的衙役,他们口中的大人自然就是宋大人了。
想到阿蛮那见不得光的身世,慕彦峥没来由地对宋大人有几分不满,此刻闻言便冷冷道:“找本殿下何事?”
衙役赔着笑拱了拱手,“小人不知。”
慕彦峥稍一犹豫道了声好,随后跟着衙役一起往府衙的方向行进。
不管如何,这宋大人才是玉城的父母官,龙家之事也多亏了他援手,总不好因为这个就跟他闹生分吧。
第三十九章
才到府衙门口就见宋大人迎了出来,想必已经等了很久,原本焦躁急切的神情在看到慕彦峥的一刹那立时转为惊喜和如释重负。
“殿下,可算把您找来了…”宋大人腆着脸上前,又恭敬地行礼问安,末了苦着脸道:“下官实在无计可施,才不得不惊扰殿下。”
“什么事?”慕彦峥板着脸问,径自负手走在前面。
宋大人小跑几步跟上,压低了声音道:“是展大人,他执意要查府衙大牢走水案,还说锦衣卫被杀与此案大有干系…要求重新传唤龙家诸人。”
慕彦峥心里一紧,抬头望了望后院的方向,冷笑道:“展玉锟,他这是存心要跟本殿下过不去喽?”
“那展大人自己受了暗计,一腔怨气无处发泄,这是要拿龙家出气呢。”宋大人搓着手,满脸忧心忡忡地道。
慕彦峥瞥了他一眼,神情似笑非笑,“他受算计,当时大人你不也在场吗?怎么就让他受了算计?就算出气也应该找你才对?”
宋大人闻言脸上涌起惭愧,红着脸道:“是是,的确是下官护卫不当,这些天也一直在查,可惜没有进展。”
“宋大人不妨好好想想,除了展玉锟,三公子和宋大人你,还有谁知道你们当日要去百慧楼?”
宋大人仔细回忆片刻,摇了摇头,“并不曾有别人。”
“那不就得了…”
话音落慕彦峥已抬脚往后院里去。
那展玉锟既然想跟自己打擂台,那就打罢。
展玉锟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此时已经挪到厅堂里的直背椅上坐下。
箭毒木之毒实在厉害,他及时服下的百毒丹也仅能压制毒性,好在今日已经服下对症的解药,这会儿勉强能走动了。
慕彦峥进来时展玉锟也同时起身,朝他施礼道:“给殿下请安!”
慕彦峥摆摆手,“展大人勿须多礼,还是有事说事吧!”
展玉锟笑笑,随后落座。
宋大人忙请慕彦峥上座,自己则躬身立在他侧面。
展玉锟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笑了。
慕彦峥也觉得意外,虽然龙家之事得了他的帮忙,可此刻公然站在他身侧表明立场,且是当着展玉锟的面。
展玉锟毕竟奉的是皇命,宋大人此举岂不是故意送给他一个把柄?
何必呢?
这个宋青崖,言行举止总是出人意料…
“不瞒殿下,属下准备重新调查府衙大牢走水案,所以龙家那边…还得您去做做工作。”展玉锟也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慕彦峥挑眉,讥诮道:“怎么?是嫌龙家的人还没受够罪么?要再来一次?”
展玉锟道:“殿下放心,属下只是传唤,不会对龙家的老爷们怎么样的,所以…”
“那你先拿出证据来吧。”不待他说完,慕彦峥已接过话头道,随即又冷笑,“龙家再不济也是堂堂国公府,贤妃娘娘的母家,遭了一次无妄之灾还不够,还得再遭一次么…”
“展大人,要不请你拿出证据…要不,回京向父皇请旨吧!”
摆明了,是不想让他再动龙家了。
展玉锟没想到一向随和的四殿下态度这般强硬,这可不像他的性子啊。
疑惑中,展玉锟强颜笑道:“殿下这不是为难属下么?如果有证据,那就直接抓人了,何苦还要请龙家的老爷们前来问话…回京请旨,来回路上一耽搁,这案子更没法查了。回头圣上怪罪下来,属下真是两头难哪。”
“那还不简单…推给本殿下就是。”慕彦峥斜瞟了他一眼,讥讽地笑道,“父皇当初同意我来玉城,未尝没有料到会有今天…既然料到了还让你来,什么用意你可要揣摩清楚了。”
展玉锟神情微变。
揣摩圣意?他哪敢。
圣上疑心甚重,他虽然深得圣心也不敢妄自揣摩圣意,可这四殿下字字诛心,摆着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式…只是,他哪来这么大的底气?
如今龙贤妃早已失、宠,龙家又自身难保,他自己更不得帝心,到底凭什么,真以为圣上不敢拿他怎么样吗?
的确不会拿他怎么样。
慕彦峥嘴角的笑意轻淡。
父皇虽然冷漠,虽然不大关心他们这些儿女,可他绝不会置自己的儿女于死地,即便犯了天大的过错,也不过受一番责罚罢了。
二皇兄,三皇兄莫不如此。
展玉锟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此刻颇有点骑虎难下,算来算去就是没算到四皇子会如此硬气的,以前倒小看他了。
谈话顿时陷入僵局。
一旁的宋大人忙打着哈哈道:“既然如此,下官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慕彦峥白他一眼,“不知宋大人有何高见?”
展玉锟也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宋大人轻咳一声,道:“既然是问话,那就事无不可对人言,咱们可以趁此机会拜访国公大人,顺便请二老爷,三老爷一起说说话,打打马球也是好的。”
慕彦峥听得心念一动。
这是要化干戈为玉帛么?
展玉锟一怔,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他自然不能做手脚…不过好像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宋大人此举高明。
这个老狐狸!
展玉锟心里愤愤,面上却干笑道:“如此甚好,还是宋大人想得周到!”
慕彦峥干脆补了一句,“拣日不如撞日,那咱们现在就去罢…”又一迭声地抱怨,意有所指,“早去早了,否则这样没完没了地查下去,再无罪也得被查出有罪…”话落不待展玉锟表态就起身往屋外走去。
展玉锟气得咬牙,暗暗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怒意,随后招手唤了侍从扶他起身。
宋大人忙让人去准备车马。
当然,还有护卫,可不能再发生百慧楼那样的事了。慕彦峥上晌才去过国公府,也正是与舅舅的那一席谈话,才让他即便冒险也要阻止展玉锟跟龙家人的接触。
展玉锟此人出了名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能给他任何栽赃龙家的机会…
虽然此时天色已晚,夜幕正徐徐下垂。可正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慕彦峥才坚持即刻动身前往国公府。
若是今日能把事情解决更好。
第四十章
少顷车马麟麟驶进院子,几十名手持棍杖的官兵分列两队站立,将车马紧紧拥在中间。
展玉锟被人扶着上了第二辆马车。
三人中以慕彦峥身份为尊,第一辆马车自然是为他准备的。
慕彥峥却摆摆手,径自上了最末的那辆。
很多时候,往往不按常理出牌才最能规避风险。
虽然展玉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什么也没做,但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宋大人摇头笑笑钻进最前面的马车。
天边最后一缕余光散尽,天空徒留灰白,再过不久就连这点灰白也将消失,一切归于黑暗…
街道两边的铺子已经掌灯,吆喝了一天的小贩们收拾了担子准备回家,晚归的车马行驶的速度飞快,路过的行人步履匆匆…谁都想赶在天黑以前归家,吃上一口热饭,洗上一个热水澡,再美美的睡个好觉。
这回宋大人摆开了全副仪仗,前有皂角衙役打着肃静、迴避的牌子鸣锣开道,后有队列整齐持着棍仗家什的官兵紧紧簇拥马车而行。
这番响动到底惹得还在道上的行人驻足停留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