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猛地朝外面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很快有宫女闻声奔进来,见这情形顿时呆了。
先前皇帝与姚贵妃说话的声音小,退到殿外的宫女内侍并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想着昔日陛下对自家娘娘的宠爱,这回的事肯定也会得到原谅,六殿下不管不顾地闯进来,他们阻拦不住,又顾忌里面陛下与贵妃娘娘正在温存,才不得不故意出声提醒,却没想进来看到的是这样的场面。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宣太医啊?母妃晕过去了!”慕彦嵘嘶吼着喊道。
宫女站着没动。
她可不是蠢的,缓过神来便猜到陛下与自家娘娘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陛下还在边上呢,她可不能听六殿下的吩咐。。
皇帝这时也冷静下来,深深地看了慕彦嵘半晌,才朝宫女摆手,“去吧。”
宫女暗里松了口气,忙行了礼朝外奔去。
看起来陛下虽然龙颜不悦,但并没反对六殿下的话,到底还是念着自家娘娘的好……
然而,这回他们都错了。
皇帝并不是念着贵妃娘娘的好,也并没有顾念他们这么多年的情分,而是另有打算。
在慕彦嵘的身世没有确定之前,这女人不能死,或许还能翘开她的嘴,问出一些君家那小子的秘密。
皇帝可没有忘记,自己曾金口玉言,封了她的女儿为北麓公主,并赐婚于君家的那小子。
他笃定:这次的事,除了姚宛如,君熠然才是真正的主谋。单凭姚宛如,是绝不可能有那个胆,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
皇帝出殿的时候,陈太医正好进殿,见状忙垂首行礼。
皇帝挥手,淡淡道:“好好给贵妃娘娘诊治。”
陈太医躬身应是。
待皇帝出了大殿,陈太医才抬脚往殿内走。
此时姚贵妃已经被慕彦嵘放到榻上,宫女内侍战战兢兢地侍立在侧,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害怕得厉害。
他们都是嫦月宫的人,若贵妃娘娘有个好歹,他们这些人就都没有活路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也实在令人目不睱接。
先前以为贵妃娘娘会坐上太后的宝座,那样他们这些在嫦月宫当差的宫人也都与有荣焉。谁知高兴了还没几天,原本已经驾崩的陛下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自己的葬礼上,且当众揭穿了贵妃娘娘假传圣旨欺瞒天下的阴谋。
这回娘娘犯的错大了,但也还是有转还的余地,如果她能服个软、不激怒陛下的话。
可惜她却激怒了陛下。
娘娘脸上的伤肯定是陛下打的,脖子上的勒痕也肯定与陛下有关。
也不知娘娘跟陛下说了什么,竟惹得陛下对她起了杀心……
寝殿里一时安静极了。
片刻后陈太医把完了脉,将姚贵妃的手放回帐内,同时长出了口气,对看向他神情焦灼的六皇子道:“娘娘无大碍,还请六殿下宽心。”
慕彦嵘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里,“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陈太医若有所思地道:“这要看她自己。……臣这里有副方子,是给娘娘调理身子的,可着人给她煎了服下。”
他这样一说,慕彦嵘哪有不明白的。
敢情母妃是在装晕。
这样也好,父皇正在气头上,恐怕不会轻易原谅母妃,母妃装几天病,待父皇气消了,再拉着母妃给父皇求求情。
父皇那么喜欢母妃,到时肯定会原谅母妃的。
慕彦嵘侥幸地这样想,自动忽略了先前父皇对母妃的动粗。
姚贵妃这会儿的确是在装晕。
当时的情形,她如果不假装晕倒,肯定会被皇帝打死的。
偏偏她还不想死。
只要不死,总有翻盘的机会。
第三百七十九章
嫦月宫里姚贵妃受伤晕倒的事,不久便传到苏璟妍耳里。
因着慕彦峥的那句提醒,慕彦嵘主动将苏璟妍留在了宏晖殿。
传给她消息的,自然是嫦月宫的人。
看来这两人之间已经彻底拉爆了。
渣皇帝还真是心狠,竟连昔日的枕边人也要伤害。
如此恐怕小弟的身世更瞒不住了。
渣皇帝很有可能一怒之下杀了小弟泄愤。
这个皇帝,也不知怎么逃回来的,还有他那些随从,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手里怎么会有步枪这种武器?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
印象中东山上的老虎洞里,便有不少这方面的书册,加之这个皇帝前世又是军伍出身,对枪支弹药肯定有所了解,依葫芦画瓢制造一些不是没有可能。
偏偏阿娘那边至今没有消息,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心急之下,苏璟妍很想亲自去找皇帝探个究竟。
却在这时慕彦嵘回来了,指名宣她去内殿侍候。
因着这些天皇宫里连番变故,人员管理上便有些松懈,再有她是六殿下亲自带进宫的人,其他的宫人就算心有疑惑也不敢当面去问六殿下,只以为苏璟妍是其他宫的宫女。
自家殿下已经十四岁了,正是对男女情事懵懂的年纪,喜欢上一个宫女也是很正常的事。
也因此,这会儿听到六殿下传唤,宫人们脸上不约而同露出耐人寻味的暧笑。
苏璟妍应声是,面无表情地跟在内侍身后去了内殿。
慕彦嵘端坐在罗圈椅里,右手肘撑在扶手上,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总觉得这姑娘似曾相识,一股无以言说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殿下一一”见自家殿下看得出神,内侍适时地出声提醒。
慕彦嵘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挥手让内侍退下。
待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慕彦嵘缓缓起身,负手向她走近。
少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虽然才十四岁,身量却足足高了苏璟妍半头,站在她面前颇有些居高临下,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好奇还有探究,“阿妍,你是叫阿妍吧,这名字真好听。”
苏璟妍忍不住失笑,这孩子,还真是单纯得可爱,嘴里却道:“是的,殿下。”
慕彦嵘仍然盯着她看,疑惑道:“你是四皇兄宫里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苏璟妍想了想,如实道:“不瞒六殿下,我不是宫女,我是四殿下的朋友。”
这小子是自己的小弟,在他面前可不想自称什么奴婢。
慕彦嵘也没在意,眨着眼眸狡黠地笑了笑,“果然如此。”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神情,想当然地将她当作了四皇兄的心上人。
事实也是如此,苏璟妍并没娇情地否认,这样或许更便于他们交流。由此也可以看出,小弟对阿峥是信任的。虽然这种信任还没办法与他对姚贵妃的孺慕情相比,但也算是很好的了。
“贵妃娘娘怎样了?”苏璟妍佯作关心地问道。她得到的消息并不全面,小弟当时已经赶过去,他应该知道更多内情。
闻言慕彦嵘的神情黯了黯,半响才低声道:“母妃还好。”此外再不多说一个字。
苏璟妍也没再问,她当然理解他的心情。
不管小弟的真实身世如何,他现在却是姚贵妃的儿子。
姚贵妃谎称皇帝驾崩欺瞒天下的事被及时回京的皇帝当众揭穿,这样的罪行足以诛她九族。
生为她的儿子,不可能不受到牵连。
皇帝暂时没有动他,不代表会放过他,恐怕是因为他才回宫还没拿回权力不敢轻举妄动的缘故。对于苏璟妍来说,小弟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也因此她要尽可能地了解皇帝的动向,以便及时想到应对之策。
“你父皇,他有没有怪罪你?”
“没有。”慕彦嵘愧疚地摇摇头。母妃做出这样的事,他非但没有阻止,还帮忙隐瞒,的确愧对父皇。更让他感动的是,父皇并没有怪罪他,还像往日一般的疼爱。
“阿妍,你说,我要怎么办?”慕彦嵘苦恼地看着她,下意识地将她当作了很亲近的人,“于情,母妃辛苦养我长大,我应该救她的,可是她伤害的却是父皇,父皇对我这么好,我……”
闻言,苏璟妍心里忍不住叹息。
这孩子,是真的单纯,都这个时候了,完全没有想过自身的安危,只能说姚贵妃以前将他保护得太好了。
当下正色道:“你母妃犯的是国法,就算你父皇想饶她,只怕大臣们也不答应。毕竟,这件事闹成这样,总得有人承担罪责,不是你母妃,便会是你。想必很多人都愿意看到你被杀头、被流放、被圈禁。你可千万要当心!”
“我知道。”慕彦嵘情绪更加低落,“原本这事我也有错,父皇大度可以不追究,但那些大臣们真要闹起来,我是逃不过的。”
“而且你父皇,也未必真的愿意护你。”苏璟妍适时地给皇帝上眼药,“毕竟,除了你,他还有那么多的儿子。何况你母妃还假传圣旨说你父皇立了你为太子,这对任何帝王来说,都不可能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