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妍和慕彦峥那小子都说过,那人不是好人,这大好江山若是落到他手里,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儿呢。
随即又想到他对自己莫明的善意,想到他但凡见到自己总是一副长辈训斥小辈的语气,心情立时变得复杂。
丘济苍见他一直不说话,止不住心里暗叹,沮丧极了,就知道会是这样,少主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主见,再不愿听自己的话了。
就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朱九苦笑,想了想终究说了一句,“三公子野心太大,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到时我们不会有半点好处。”
君熠然如果听见,怕是要气炸了肺。
他苦心谋划这一切,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朱氏的江山,偏这臭小子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君三公子的野心,丘济苍不是看不明白。可他对自家少主的维护,也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
丘济苍自认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错,君三公子是不会害自家少主的,可少主就是不信,偏要跟姓慕的四小子搅和在一起。
还有苏家的丫头,当年虽说是慕长青下的令,执行者却是苏战。
苏战虽说没有亲自下手诛杀朱氏族人,且还救了少主一命,可他到底是慕氏的臣子。
唉……
丘济苍叹着气,脸上写满了愁苦。
朱九理解他的心情,可有些事情,变了就是变了。就像朱氏的江山,再如何,即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拿了回来,也不再是昔日的朱氏江山。
日星月异,斗转星移,朝代更迭无可逆转。
这是事实,虽然残酷,可他必须接受。
但丘济苍不会接受,他是北晋皇室的暗卫之首,自小接受的便是拥护北晋皇室的任务,少主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也是北晋复兴的希望,他绝不允许少主在这个时候走错路。
丘济苍心里一横,终是下定了决心,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道:“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少主也早点歇息吧。”
朱九知道他还没有想通,也不强求,起身送他出去,又道:“宏晖殿你暂时不要管了,经此一事,姚贵妃肯定会派重兵把守,六皇子不会有事。”
其实不仅是姚贵妃,那人只要对阿妍有一分真心,就不会任人杀了她的亲弟弟。
丘济苍点点头,应了,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嫦月宫里,姚贵妃冷笑连连,重重一掌拍在几案上,“就知道是他们干的好事!和着以为就凭那几个跳梁小贼,就能伤我儿子,做梦!”
君熠然面无表情,心里却忍不住嗤笑。
这女人也恁不要脸了,抢别人儿子当自己儿子…
“所以不劳贵妃娘娘操、心,我已经派人去司马府了。”君熠然淡淡地说道,笑了笑,“不过宫里的德妃娘娘,还有三皇子,那就需要贵妃娘娘亲自出手了。”
“什么?你已经派人去了司马府?”姚贵妃吃了一惊。
原本她是想先将这事压下来的,等后天一早皇帝出了殡,嵘儿登了基,再找司马家清算。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闹出来。
君熠然道:“是啊,未免夜长梦多,先灭了司马家再说。即便远在康城的司马国公府,我也传了消息过去,让那边的人即刻动手。”
司马家与龙家一样,大綦建国后就封了国公,国公府定在康城。
但皇帝对司马家比对龙家宽宥,鼓励司马家子弟入仕,为此除了康城的国公府,司马家在朝堂也有一定的势力,这也使得他们敢在这个时候铤而走险,谋划刺杀六皇子。
只可惜功亏一篑。
姚贵妃闻言更是吃惊,瞪着君熠然懊恼道:“你也太冲动了些,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待大行皇帝的棂柩出了宫,嵘儿顺利登了基,到时要灭司马家,还不是眨眨眼皮的事儿,何苦这个时候闹出来?”
君熠然道:“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如此大事,自然要在大行皇帝出殡前闹开,要让百官们知道,六皇子继位名正言顺,司马家篡位夺嫡,其狼子野心可诛!”
“可是嵘儿还未登基呢?”姚贵妃道。
君熠然道:“正因为还没有登基,才更要把名头坐实。必要时还可以装装样子,大度的说其实这皇位六皇子根本就不想要,可是大行皇帝临终遗嘱,不敢违命等等。这样即便朝臣中还有几个不服气的,暗地里想另择主人的,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姚贵妃终于被说动,语气也缓了下来,“你放心,只待嵘儿登了基,你的摄政王之位,肯定妥妥的。还有溶月,怎么还没到?你不是派了人护送吗?走到哪里了?可不要错过了她父皇出殡的吉辰,到时御史们又该嚼舌根了。”
自打皇旁驾崩的诏示公开后,姚贵妃就让君熠然派人送慕溶月回京,算行程也该到了。
果然见君熠然点点头,“天黑时就到了,想着她也怪累的,就让她在府里歇息一晚,明儿早上再进宫的。刚才只顾着说大事,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姚贵妃一听也放了心。
看情形这二人处得不错,但愿溶月降得住这个魔头,不然以后又是大患。
第三百六十五章
是夜,位于青羊胡同的司马府突然走水,火势极大,天亮时才被扑灭。
时任工部侍郎的司马云,正是德妃娘娘的胞兄,此时看着烧得面目全非的府邸,欲哭无泪。
他派去的人全军覆没了。
更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怀疑到他头上,且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击,下手又快又狠。
这次真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司马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不过是开始,还有更大的厄运等着他。
一夜未合眼,天亮时才在小妾的服侍下勉强喝了一碗米粥,回房换上朝服,准备去上朝,顺便也打听一下情况。
谁知才刚走出大门,远远瞧见一队全身盔甲的禁卫小跑着过来。
司马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转身退回门内,吩咐管家关门。
昨夜那场大火,将原本朱红色的大门烧成了焦黑色,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就连宅门前的两棵百年老树也没能幸免,只两蹲石狮子狼狈地蹲守在原地。
禁卫统领袁天高瞧着心里惊讶,带着人快速走近,才发现是火烧过的痕迹,心里越发吃惊,一边挥着手势指挥弟兄们迅速将府邸包围,自己亲自上前敲门。
敲了两声,并没人应。
袁天高满脸疑惑,透过门缝,能隐约看到院里有人影晃动。
来不及多想,袁天高呯一声踹开了门,同时挥手让弟兄们进。
看着神情冷肃的禁卫突然冲进来,司马家的仆从更是惊慌失措……
先前他们可都是看着自家老爷从后门溜走的。原来是禁卫闯进府里抓人来了,也不知自家老爷到底犯了何事。
不待他再吩咐,禁卫已经满院子乱窜,这里瞅瞅那里看看,有的直接穿过前院闯入后院,不多时后院响起女人们慌乱的惊叫声。
袁天高快步上前揪住一个老仆问:“你家老爷呢?”
老仆战战兢兢地回道:“小人不知。”
旁边另一个年轻的小厮嘴贱道:“回军爷,小的看见我家老爷从后门走了,才走不久。”
袁天高忽地黑了脸,揪住那个老仆猛地往后狠狠一拽。
老仆顿时摔倒在地,痛得嘶溜一声扭头狠狠瞪了先前说话的小厮一眼。
小厮懒得理他,上前一步好奇地打听情况:“军爷,我家老爷犯什么事儿了?”
袁天高白了他一眼,对手下的弟兄吩咐道:“守好大门,一个都不许放走!”
说罢哼一声甩开飞毛腿快速朝后门追去。
院里顿时一阵喧闹。
仆从们被禁卫吆喝着双手抱头挨个进了一间快要倒塌的耳房。
门呯一声从外面关上,接着是上锁的声音。
仆从们吓得脸色一白,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也知道自家老爷这是犯了大事,不然不会出动宫里的禁卫,更不可能不分皂白就将他们关押。
此时后院里早乱作了一团。
昨夜折腾了一宿,好些屋子都被大火烧得七零八落,仆妇们好容易才收拾出了几间屋子,勉强让女主子们进去凑和着歇了一小会,现在却被突然闯进的禁卫赶到院子里站着。
事发突然,女人们根本来不及洗漱,一个个的睡眼惺忪,披头散发,有的还只穿着单薄的寝衣,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哭哭叽叽个不停。
“大胆!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擅闯司马府?”司马云的夫人林氏冷着脸,强自镇定地的喝道。
她并不清楚自家丈夫干的好事,但此等情形,已让她预感到事情不妙。
袁天高去追司马云还没有回来,另一个姓钱的小头目冷冷道:“昨夜宫里六殿下遇刺,司马云乃是幕后主使。贵妃娘娘有令,务必捉拿司马云及其家小归案,交由大理寺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