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宫里来人请两位大人即刻进宫时,二人便预感到要变天了…
姚宛如并未隐瞒,直接将陛下的消息说出,也坦白说了自己已经将皇后娘娘关入冷宫。
在他们穿越之前,慕氏二王子就已娶了纪氏为妻。
纪家是大族,且掌管着兵部,因此纪氏这个嫡妻,自然不能随便休弃,而姜氏偏偏就很在意这个,打死也不愿做他的妾室。也正因为此,皇帝对纪氏一向冷淡,除了必要的场合,几乎不与她碰面,反倒不如她这个贵妃娘娘得宠,就连后宫大权也一直掌握在她手里。
以前姚宛如还忌惮她有太子撑腰,现如今太子一死,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至于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太子妾室,不过是生了个女儿,翻不起大浪。
既然之前对外宣称陛下身染重疾,那么纪皇后在侍疾时服侍陛下用错了药,使得陛下突然驾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样的死法自然比陛下落入外族之手受尽欺凌的死去要好得多。
纪氏身为皇后,为陛下顶锅理所应当。
当姚宛如把在心里盘算许久的说词讲给二位大人听时,意想之中的质问恼怒反对统统没有。
也不知君熠然使了何种手段,程卫两位大人竟然很平静地接受了她的提议。
为免生乱,陛下驾崩的事暂时不宜对外公布,纪氏虽然被打入冷宫,但依然被照顾得妥当,只是不准任何人去见,形同软禁。
姚贵妃在后宫一手遮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其他妃嫔自不敢在这个时候给她添乱,个个龟缩在自己寝宫足不出户,恨不得当自己是个隐形人。
就在姚宛如为自己儿子秘密准备登基大典时,君熠然提出了要当摄政王的条件,否则便将所有真相公诸于众。
这对她来说,无疑当头一棒,挨得猝不及防。
君熠然似乎一点也不急于得到答案,坐在一旁闲适地翻看一本发了黄的旧书。
北麓公主尚了淮城君家的三公子,这是陛下之前就下过的明文旨意。若不是北麓公主身体抱恙,这桩婚事早在半年前已经礼成。
所以论起来,这小子也不是外人,他是自己的女婿。
一个女婿半个儿。
溶月好歹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她将来生的孩子也会是自己的血脉,反倒嵘儿是别的女人跟自家男人的种,跟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如果有一天嵘儿知道真相,想要对自己不利,那么这小子便是制衡他最好的筹码。
只是,他真的甘心只做个摄政王吗?
前世看过太多的历史剧,但凡做摄政王的,无不是心机叵测之辈,最后掀了正儿自己上位的大有人在…
想到此,姚宛如忍不住瞅了瞅边上依然看得专注的君熠然。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君熠然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她笑了笑,“贵妃娘娘这是已经想好了?”
姚宛如面上一红,偷看男人不是她一个宫妃该做的事。
好在她也不完全是这个时代的人,脸上的红晕很快褪去,轻叹了声说道:“三公子应该明白,咱大綦还没有过摄政王的先例…再说朝堂上的事也不是我一介妇人能够做主的,这事得跟朝臣们商量。”
君熠然嘻嘻一笑,索性放下书卷,翘着二郎腿看着她,“你是未来天子的亲生之母,只待他登基后你便荣登太后的宝座。天子尚未成年,你贵为太后当然有资格垂帘听政。再说了,既然大綦沿袭了许多前朝旧例,便也可以循旧例封一个摄政王。举贤不避亲,莫非贵妃娘娘你心里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不成?”
这也是实话。
姚宛如穿过来的身份只是一个婢女,连亲人也没有,能够走到今天实在不易。
皇帝也正是觉得她在这个世上无依无靠,肯定不会背叛自己,所以才放心地任由她在后宫里作威作福。
谁知这个令他最放心的女人,却如此轻易地背叛了他!
第三百四十一章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事情之所以进展得如此顺利,不得不承认,君熠然功不可没,否则凭自己一介后宫妇人,是无法安抚好那些前朝大臣的。他想要些好处也是应该,以后需要他的地方多得是…
姚宛如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思索一刻,终是心一横,牙一咬,点了头。
君熠然笑得更欢了,把书啪一声扔在桌上,拍拍手站起来,“就知道贵妃娘娘是个聪明的,知道如何选择对你更有利。你放心,眼下我的胃口还没那么大,一个摄政王足矣…以后就算有异心,那也是为我儿子的缘故。”
他说得嚣张,似乎也是他的心里话。
他的儿子,那也是溶月的儿子,自己的亲外孙…
事到如此,姚宛如也只得往好的方面想,深吸了口气看着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秋风将挂在廊檐下的灯笼吹得东摇西晃。周遭寂寂,只有沙沙的雨声,湿意透过打开的窗户飘进来,她不禁打个寒颤。
这个冬天,未免来得太早了些。
姚宛如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再转身,花厅里已没了君熠然的身影。
她不由得摇摇头苦笑,已经见惯不怪了。
这里是大綦的后宫,身为皇帝的宠妃,她住着最好的宫殿,四周守卫森严,连只苍蝇也休想飞入。
十几年来,还从未有人夜闯过她的寝宫。当然,陛下除外。
可这些天,君熠然来后宫的次数频频,如入无人之地,每次都恰恰避开了值守的禁卫,悄无声息的进来,平安无事的出去,仿佛这大綦的皇宫是他的家一般。
当君熠然第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姚宛如吓得不轻。
那会儿她刚换上寝衣,散开头发准备就寝,谁知一个黑衣蒙面人推开殿门大刺刺地走进来,站在榻前冷冷地看着她。
姚宛如煞白着脸第一时间便要喊人,谁知嘴才张开就被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捂住,那人顺势抱着她一起滚到床榻上,她被压在下面。
姚宛如涨红了脸,又羞又气,却没有法子。
她以为遇上了采花贼,双眼一闭就要哭出来。
谁知那人却对她邪邪一笑,一把扯开了蒙面巾,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是君熠然,你的好女婿。”
说完便坐起身来,戏谑地看着她。
姚宛如羞愤欲死,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抓过一件袍子裹在身上,瞪着他咬牙恼怒道:“你想干吗?轻薄皇妃是死罪,你好大的胆子!”
君熠然依然笑得邪恶,撇了撇嘴,“那也得有人治得了我才行,你心心念念的皇帝,自身都难保了,哪还顾得上你?”
姚宛如一惊,“你什么意思?”
君熠然道:“实话告诉你吧,皇帝在淮城被西凉刺客掳走了,就算活着也生不如死。”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姚宛如脸色煞白,瞪大了眼,身子颤抖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扶着榻旁的矮柜才堪堪站稳,神情惊慌又不可置信。
陛下虽然是白龙鱼服地出行,可他身边带了不少高手,怎么也不可能落到刺客手里。先前也已经听到些风声,可她压根儿不信,还以为是陛下故意为之,实则是瞒着大伙儿偷偷去见姜嫦溪那个贱人了。
然此刻听君熠然如此说,他又如此行径,由不得她不信。
“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君熠然看着她道。
姚宛如道:“什么事?”
“当年的武神王妃,她已经与前朝的朱氏后裔合作…”君熠然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也应该知道,当今的西凉太后是什么人。”
他这一说,姚宛如的脸色白得更厉害了。
当今的西凉太后,正是前朝朱氏的公主,当年和亲嫁与西凉王为后。难怪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兴兵犯境,必定是早已得到消息,知道陛下秘密去了淮城。而透露给西凉太后消息的那个人,除了姜嫦溪,再不会是别人。
如此,与其说陛下落入西凉人之手,不如说是落在了姜嫦溪手里。
杀夫之仇,不共戴天。
她也的确有理由这么做。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还顾念当初的情份,不会真的杀了陛下,肯定也不会让他好过,至少不会再让他回京当皇帝了…
“你,你想做什么?”姚宛如不由得紧了紧身子,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哆嗦着嘴唇问,此时她已经完全相信了他的话。
君熠然转身在一张锦杌上坐下来,嘻笑道:“枉费贵妃娘娘掌控后、宫多年,难道这种事还要我来教吗?”
这种事当然不需要他来教,可这种趁乱逼宫诛灭九族的事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不成王,便成寇。
在此之前,姚宛如从没想过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可眼下,如果陛下真的落入姜嫦溪之手,而姜嫦溪未尝没有借这机会让自己儿子上位的意思,无形中她们已经是利益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