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人闻言面面相觑。
少主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此时却费尽唇舌地安抚他们,看来他对那个苏家的丫头还没死心…
对于他们来说,少主与那丫头的关系从来不是秘密,以前真以为她是宋青崖的女儿,为少主着想便想杀了她,待后来查出她的身世,却不好动手了。
“既然如此,少主何不尽快向苏夫人提亲…这样一来大家亲上加亲,岂不更好?”其中一个老者站出来说道。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自古联姻便是结盟的最佳手段,大到邦国外交,小到家族利益无不是如此。
看到大家的反应,老者一笑笃定地看向朱九。
他相信少主不会反对,更是求之不得。
谁知朱九冷冷斜了他一眼道:“你当本少主是什么人了?出卖自己去换取利益么?”
老者一愣,少主不是一直喜欢那丫头吗?爱得死去活来的,这会儿怎么又说这种话?
其于诸人也都不解地望着他,实没想到这样皆大欢喜的事少主会不愿意。
朱九心里的苦实在说不出口,面上依然冷漠的样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没有本少主的命令,你们不得轻举妄动,知道吗?”
尽管在场的人心存疑虑,但本着忠心侍主的念头皆没有反对,齐齐拱手应是。
朱九道:“现在你们都退下吧,分批走,注意隐蔽,没事别出来瞎晃。”
“是!谨遵少主令!”诸人齐声应道。
一阵哗啦声响,旁边的一道墙壁裂开,一条长长的甬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诸人没有犹豫,朝朱九行礼后转身鱼贯进了甬道。
片刻后,密室里便只剩下朱九。昏暗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映在背面的墙上,显得孤寂而落寞。
他就这样一直坐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墙壁又一次哗啦裂开,一个青衣汉子匆匆进来,脸上神情惊慌。
“什么事?”朱九冷冷问道。
来人顾不得行礼,疾步走到朱九面前,“少主,不好了!京城里出事了!”
闻言朱九微微皱眉,脸上神情并没有变化,“说具体点儿,到底怎么了?”
青衣汉子道:“姚贵妃于五日前持皇帝玉玺上殿,声称纪皇后谋逆,致使病中的皇帝驾崩,当即将纪皇后打入冷宫,其余嫔妃被软禁在各自宫中,多数朝臣被秘密关押……”
乍闻这样大的变故,朱九也只是哦了声,随即眉毛一掀问道:“那姚贵妃立了谁为太子?”
青衣汉子道:“说大行皇帝临终口谕,立六皇子为太子,择日登基。”
自皇帝登基以来,姚贵妃盛宠无衰,连带他所生的六皇子也颇得圣眷,立他为太子顺理成章,即便百官也找不到错处。
只是,皇帝明明还活得好好的…显然姚贵妃要谋宫夺位,扶持她的儿子上位。
不,谋划这一切的肯定另有其人。
除了君熠然还会有谁?
瞬时朱九心里的情绪变得复杂。
虽然还未查到他真正的身份,可从他所做的事情来看,分明跟自己是同一路人,甚至几次帮助自己……
这样的情形下,只要自己将皇帝困在淮城,或者干脆杀了他,这口黑锅便扣在了纪氏头上,永远也卸不掉。
只要六皇子顺利登了基,即便再有慕氏子弟反对,也没什么用了。
毕竟,坐在皇位上的是大行皇帝的儿子,在没有另立储君的情况下,六皇子继位名正言顺。
当然,所有的前提是皇帝已死,且必须死在淮城,死得悄无声息,没名没份。
第三百三十一章
如此不但朱氏大仇得报,且离颠覆大綦江山又近了一步。
随后又想,他肯定已经知道淮城发生的事了,京城的消息之所以来得这么快,便是希望自己能够配合他行事。
想到此,朱九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没有姜氏插手,或许他这次真的会置皇帝于死地。可惜姜氏为了顾全大局,已决定放他一马,而自己偏偏还愿意听她的话,甚至不需要她多费唇舌就答应了。
他心里明白,这不仅仅是因为阿妍,因为慕彦峥,更是因为他自己。
在姜氏身上,他寻到了久违的母爱,那是他这辈子最缺失的情感。
朱九从没有想到,自己此生为之奋斗的目标,竟因为这对母女的出现产生动摇,且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实在是可笑!
还有那慕彦峥,他可是仇人的儿子,是自己复国路上必须清除的障碍,可笑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与他和解,还想要帮他谋夺太子之位。
反过来,君家的那位三公子才是同路人,明里暗里帮了自己很多次,可笑自己不但不领情,且还暗地里背叛他,与仇人的儿子合谋要算计他…
自己这是,疯了?
朱九颓丧地靠在椅背上,心里充满了无以言说的悲哀。
何去何从?
同一时,杨北城瞪着铜铃大的眼珠子,叉着右手看着站在面前的亲信,犹不置信地问:“这么说,西凉真的会退兵?”
亲信拱着手道:“回将军,是的,陈将军传话给您,说是对方的王元帅想要和谈,请您亲自去渭峪关一趟。”
“这是为何?”杨北城满脸疑惑,低头沉思了一会,抬起头道:“去,把送信的人叫进来,本将军要亲自问问他。”
亲信应一声是拱着手退出,不多会便领着一个兵卒进帐。
那兵卒单膝跪地行了个拱手礼,抬起头道:“我家将军说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大将军务必拨冗前往。”
能用我家将军称呼陈复元的,说明这个兵卒是他的亲信,并不是一般的传令兵。
杨北城背着手站在原地,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问道:“说说看,渭峪关到底怎么回事?”
那兵卒清了清喉咙,往左右看了看。
杨北城会意,大手一挥,左右侍立的亲信皆退出帐外。
那兵卒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家将军日前接到一封匿信,信上说王天霸的独子在他们手里,并附上一块古玉,让我家将军自个儿看着办。我家将军半信半疑,一边仍就调兵督战,一边命人将古玉送往敌营,谁知那王天霸见到古玉面色大变,当即允诺退兵百里,且主动提出要与大将军您和谈。”
“原来如此。”杨北城大笑,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不过这个法子也只能拖延一时,但只要捱过这几日,援军就会赶到,到时就不怕他们了。”
当然,如果谈得好,西凉也有可能彻底退兵,两国重新修好,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是每个武将都好战的。
杨北城就不好战,虽然没有仗打他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就提升不了官位,但边境太平终归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幸事。这比起个人的军功官位要重要得多。
“那好,回去回复你家将军,本将军后天就去。”杨北城爽快道,脸上神情轻松不少。
那兵卒顿时面露喜色,谢过杨北城后行礼退出。
杨北城犹自沉思了一会,才传令各级将官来大帐议事。
这一议便议到了天明,待众将退下,他便也走出帐外,一边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一边伸展胳膊活动着手脚。
一趟拳脚打下来,浑身汗流浃背,擦完汗正要进帐用饭,抬头便见自己多日不见的儿子急匆匆进了大营。
杨北城顿时脸色一沉。
儿子失踪的事他不敢声张,就连府里的刘氏也瞒着,只说是被殿下派去执行公务了。当然,四殿下的失踪也一并瞒着,若是让人知道他跟行刺陛下的贼子是一伙的,那四殿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幸四殿下的身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如此才能瞒过众人。
思忖间杨文已经走到他面前,旁边几个亲信忙拱手施礼。
“给老子滚进来!”不待他行礼,杨北城面色沉沉地喝道,喝完气呼呼地先进去了。
杨文不自然地笑了笑,跟那几个亲信回礼寒喧两句才进了父亲的大帐。
亲信们识趣地避开。
他们是贴身保护大将军的,自然知道一些知人不知晓的内情。比如,二公子不是被殿下派去执行公务了,而是跟四殿下一起失了踪,很有可能还跟行刺陛下的贼子有关。
当然他们也不相信二公子会伙同贼子行刺陛下,多半是那个四殿下的主意,他想弑君谋害陛下,然后自己当皇帝。
自古皇家无亲情嘛。
大帐里杨文跪在杨北城面前,将这几日的遭遇说了。
杨北城听完后久久不语,半晌才低声问道:“这么说四殿下真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杨文抿着嘴,心里不以为然,甚至还有几分怨怪…
父亲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你自己演戏演了这么长时间,竟是一点内情也不给我这个做儿子的透露,现在事情都摆到台面上了,莫非你还要装模作样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