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他甘愿极力替翡翠辩解,实在是如果翡翠真像费青礼说的那样,是故意接近他,且居心叵测,那么追究起来,他也难逃罪责。
费青礼撇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他们事先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故意布这个局让你钻呢…你可别忘了,杨大将军的家人可都在京城呢。”
闻言余非白脸色蓦地一红。
皇帝也脸色微变。
费青礼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的官员们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他这话里的弦外之意。
杨北城的家人,除了杨氏族人和他的妻妾儿女,还有宫里的杨贵嫔。甚至,五皇子也算得他半个家人。
所以,这些人很有可能跟杨北城是一伙的。
不然为何那青楼女子一出事,先有不知名的外地女子为她出头。偏巧杨二公子又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了那青楼女子…
这样一想,他今天特意出城找那青楼女子闹那一出,也是做给自己等人看的。
只是他们这样做,到底有何目的?
“不管他们有何目的,想做什么,杀了便是。”一旁的关山说道。
费青礼皱了皱眉,嘴唇嚅动了动。
皇帝看他一眼,道:“杀人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关山道:“那臣去把人抓来,好好审问便是。”
这回不待皇帝开口,费青礼道:“不可。”
“又是为何?”关山皱眉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光在这瞎猜也不是个事儿啊,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吧。”
皇帝抬眼看向他,“那关卿打算怎么行动?”
关山顿时哑了口,右手挠着后脑勺讪笑,“陛下莫要为难臣了,臣就是个武夫,向来只会舞枪弄棒,不会动脑子哩。”
费青礼沉吟一刻,道:“依臣之见,不如让余大人继续与那青楼女子接触,一来可消除她的戒心,二来,也会让咱们的这位杨二公子乱了方寸。”
皇帝笑了笑,抚掌道:“如此甚好。”
余非白忙站出来领命,自信满满地道:“请陛下放心,臣这回一定摸清她的来路,打探清楚他们的目的,绝不让陛下失望。”
“可别再被美人迷了眼啊!”关山忍不住取笑了他一句。
余非白回他一记白眼。
费青礼则笑了笑。
其他官员们也忍不住偷乐。
这个余非白别的本事没有,溜须拍马的本事却炉火纯青,向来很讨贵妃娘娘的喜欢,连带陛下对他也颇多纵容。
这回虽说是他惹出的麻烦,可看样子却是对方故意的,即便没有他也会有别人中对方的诡计。
幸亏有他顶了雷…
皇帝的视线在诸人身上扫视一圈,后又落到费青礼身上,“交待下去,让他们继续盯着…记住,盯着就好,不要轻举妄动。”
费青礼忙躬身应是。
皇帝摆手,所有人便都行礼退下。
已近晌午,一行人才走走停停来到仙丽山。
山上郁郁葱葱,绿植簇簇,参天古树随处可见,更有蝉鸣声声,夏风吹动树枝沙沙。
绿荫丛中,隐隐可见红砖绿瓦,阡陌小径。
仙丽山乃大綦数一数二的名山,自然吸引了不少游客来此游玩,久而久之便有不少商人在此修房建屋做起了生意。
茶楼客栈酒肆各种杂耍小吃应有尽有。
周边还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别院。
不过这里只是仙丽山的外围,看到的也是普通的山色。
真正的美景包括仙丽湖在内的诸多景点,离此还有一段距离,且受到官府的管控,不能随便出入。
只每月逢五的那几日,才能凭官府发放的木牌进入。
今儿正是六月十五,所以上山的人特别多。不但来的路上拥挤,此刻这山上更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人一多,再好的景致便也没了看头。何况他们原本也并不是为了看风景。
马车在一处装潢精致的茶楼前停下,立马有伙计上前招呼迎客。
按苏璟妍的吩咐,赵二虎要了两个雅间。
几人刚要进去歇息,就见翡翠乘坐的马车也在这座茶楼前停下,有婢女小跑着上前,行礼后对苏璟妍道:“我家姑娘说,先前承蒙姑娘解围,说不得也只好将错就错,与姑娘休歇在一处了。”
苏璟妍哦了声点点头,道了声请便。
这茶楼又不是她家开的,自然不能阻止别的客人在此落脚…
那婢女见苏璟妍表了态,忙喜攸攸地转回去复命。
车厢里翡翠轻叹了一声,扶着婢女的肩头下了马车,袅袅婷婷地随在苏璟妍身后进了茶楼。
苏璟妍下意识回头一瞥,好奇她身后竟没有别的同伴跟随。
从她先前与杨文的言行来看,马车里分明是有人的。
但随之瞥到后面不远处两名行径可疑的中年汉子时,苏璟妍笑了。
皇帝果然并未对她释疑,一直派人跟踪她,所以自己无意中又给她做了掩护…
想到此苏璟妍神色冷了下来。
她想帮她没错,可那是自己主动,与被人利用完全是两回事儿。
没人愿意像傻子一样被人利用。
因此苏璟妍回转头,神情不悦地对翡翠低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别再跟着我了。”
翡翠抬头看着她,潋滟的眸子里流露一丝怅然,默然片刻后道:“对不起。”
说罢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向马车走去。
第二百八十四章
雅室里,一室静谧。
伙计已经送来茶水,正氤氲冒着热气。
旁边碗碟里放着几牙冰镇过的西瓜,另有一碗绿豆汤。
外面暑气正盛,竟连遮荫的树木也透出一股子疲态,恹恹地抬不起头来。
有敲门声响起,小玉走过去开门。
赵轶和郭原迈步进来,二人神情皆有些沉重。
“怎么回事?”苏璟妍讶然问道。
赵轶道:“发现了不少西凉人…咱们得到的消息果然不假。”
郭原接着道:“看情形,他们要在这里集会。”
“那我们也得在这住上几天。”苏璟妍道:“正好,山上空气新鲜,也没城里那么热,避避暑气。”
西凉人竟敢在大綦的地盘上集会,胆子不可谓不大,同时也说明他们的图谋不小。
苏璟妍想了想,又道:“将此消息给杨北城送去。”
赵轶自然点头同意。
不管杨北城最终站谁的队列,但他作为大綦镇守西南门户的大将军,理应责无旁贷担起守护边境的重任。
如此,西凉人的动静他必须知晓。
不多时伙计送来饭菜,几人简单吃了一些,饭后赵轶和郭原又分别外出打探消息。
苏璟妍在屋里的藤椅上小憩了两刻钟,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吓得她猛地一骨碌坐起。
小玉白着脸飞奔进屋,喘着气道:“小姐,翡翠姑娘出事了!”
苏璟妍脸色微变,慌忙起身往门口冲去。
她们歇息的地方在二楼。
站在走廊上,能一眼看到底下偌大的庭院。
庭院正中有个偌大的水池,水池中央建有四角琉璃亭,沿着琉璃亭的四角有廊桥延伸到岸边。
岸上四周栽种了不少树木,修剪得宜错落有致。另有一些时令花卉,姹紫嫣红地开得如火如荼。
此时庭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众人的视线俱都盯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少顷便见一名蓝衣青年打横抱着一位美貌女子爬上岸来。
女子一袭红衣,艳丽夺目。
是翡翠。
苏璟妍神情怔忡,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先前为着被她利用的事,苏璟妍很不客气地将她打发走了,却不知她到底还是跟了进来…
身侧小玉低声说道:“听说是被一帮人召去抚琴,却不知为何惹了客人的怒,失手推了她一把,跌进水里了。”
苏璟妍哦了一声,视线随即落到亭子里。
此刻亭子里人不少,男女都有。
翡翠被救上来后已是人事不醒,一名中年妇人竖立抱着她,不停地拍打她的后背,又往她的人中猛掐。
半晌忽见翡翠的身子猛地前倾,哇哇吐出一大滩污秽物来,又接连呛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眼泪随之涌出,模样又可怜又狼狈。
她身边的丫鬟忙上前轻唤,“姑娘,姑娘,您好些了吗?吓死奴婢了…”
翡翠摇摇头,挣扎着搭在丫鬟的肩上就要起身。
那妇人问道:“姑娘好些了罢?”
翡翠点点头,起身下地站稳后朝那妇人福了万福,“已经没事了,多谢婶子搭救!”
妇人摆着手,嘴里轻吁口气,“没事就好…”又看着她道:“老身姓庞,是这茶楼的掌柜,您可不能在我的茶楼出事,老身负不起这个责任。”
说罢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几名衣饰特别的青年男女身上,“你几个,胆子未免太大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说吧,是公了还是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