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个叫翡翠的青楼女子,与杨北城的儿子关系非同一般啊。
却不知只是杨文的单相思呢,还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一对有情、人。
赵二虎从醉月楼并未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想来他头一次去青楼,还没抹得开脸啊。不过这也没什么,那女子既是为皇帝而来,便不会轻易罢休。但是现在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可能不会再明着窥探天字号房了…
由此也更能肯定,杨北城早知道皇帝住在这里,不然不会派他的儿子过来求见。
所谓的二爷,便是皇帝啊。
显然杨文之前并不知晓翡翠也在这龙凤客栈,且是被认定为刺客的最大嫌疑人。而看翡翠当时的情形,应该是发现了杨文,笃定他一定会救她,所以才毫不犹豫地跳下。
当然,在不明内情的人看来,她是被那几个护卫逼迫,一时慌乱跌下去的。
正如翡翠所料,杨文果然救了她,且也因为他的庇佑,翡翠才得以顺利脱身。
那杨文求见皇帝,原本是为了什么事呢?
苏璟妍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外面隐身在暗处的朱九直直望着龙凤客栈地字号房的方向,良久轻叹了口气,旋即转身离开。
……
这一夜终于过去。
当绚丽的朝阳冉冉升起的时刻,整个客栈又鲜活了起来。
肩上搭着汗巾的伙计,衣饰轻薄的婢女,赤着上身打着呵欠的汉子,光鲜亮丽风姿绰约的女子,皆都忙碌地穿梭于整个客栈。
但他们无一例外的,心照不宣的,都没敢接近天字号房的群楼。
昨夜的事虽然已经过去,可他们现在想来,也仍然觉得晦气,隐隐地还有几分害怕。常在外面走动的,不难猜到天字号房里住的肯定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惹不起呀。
苏璟妍昨夜睡得不好,但也还是起了个大早,洗漱后让青柳传早饭。
赵轶郭原等人都陪着她用饭,神情却充满担忧。
苏璟妍吃了两个白面馒头,又慢慢喝了一碗栗米粥,才放下筷子抹了嘴问他们,“说吧,有什么话说出来好了,闷在心里多难受啊…”
二人相视一眼,赵轶才回转视线低声说道:“属下得到消息,西凉那边有异动。”
“西凉?”苏璟妍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
赵轶点点头,看着她道:“想必你也知晓,淮城出城往西,过青木关,再出渭峪关便可直达西凉。”
苏璟妍哦了声点头。她虽然不懂军事,但也明白,若是西凉真的有异动,那这淮城也必将燃起战火。
“所以昨晚杨文是来告之皇帝这件事的?”
“应该就是…但也不排除杨北城得知这客栈里闹刺客,借机让儿子过来打探情况…”赵轶说道,眉间的忧色更浓。
苏璟妍笑了笑,道:“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听说咱们隔壁的这位于管家于爷,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睡了咱杨大将军的女人呢…”
闻言不但他二人脸红,就连旁边一直没作声的赵二虎和郭小玉也羞红了脸。
这丫头也真是,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阿妍变坏了…
“阿妍,你打哪听来的?”赵轶轻咳了声,沉下脸道,“你别听客栈里那些婢女们乱说…”
苏璟妍撇撇嘴,“这可不是婢女们说的,是昨晚那翡翠姑娘走时特意告诉我的。也正是因为她听到了这样重要的谈话,那些人才追着她不放…”
原来是这样。
赵轶郭原再次相视,彼此微微颔首。
如果真是这样,也还说得通。
“那她是否还听到别的?”赵轶问道。
苏璟妍摇摇头,想了想道:“经此一事,那小妾必定不会再留在杨北城身边,而以杨北城的性子,也铁定不会为难自己的女人,所以他或许会遣走那小妾。我们只要设法找到那女人,不怕她不说出实话。”
“你是怀疑,他那小妾是故意的?”赵轶盯着她问道。
苏璟妍缓缓道:“一个女人,如果敢拿自己的名节做赌注,那她所图谋的肯定不小。或者,她背后一定另有人主使。而杨北城,贵为大将军,当然不屑于利用自己的女人…所以,这里面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内情。”
第二百八十一章
“那又怎么样呢?”赵轶不以为然道,“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与我们眼下的事情无关。”
苏璟妍看了他一眼,说道:“虽然无关,可也由此看出,在杨北城身边,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他是一条心的。我们不是要试探他到底忠于谁吗?这未尝不是个好机会。”
之所以这样说,是在她心里,始终觉得这杨北城不可靠。
“至于西凉的异动…那杨北城既然禀报了皇帝,皇帝自会拿出妥当的应对办法。”说到这她不由得哂然一笑,“左右这是他的江山,他只怕比咱们紧张多了。”
是啊,他不是昏君,甚至在百姓眼里还是位英明的君主…
赵轶心想,若不是因为这个,自己等人早就杀了他了。
当然,他也非常在乎手中的皇权,那么对待入侵者,自不会心慈手软。
所以这样的大事,原本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操、心。
苏璟妍所担忧的却是另外的事。
如果朱九真的来了淮城,且是为刺杀皇帝而来。那他若是知道西凉的动静,会不会像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与敌人勾结、结盟什么的来图谋自己的复国大业…
毕竟,西凉曾是北晋的属国,他又是北晋皇室后裔,西凉助他复国也在情理之中。或者,西凉更是打着为北晋复国的口号来入侵大綦呢,更或者,这原本就是他们之间的计划…否则,朱九怎地那么快就知道皇帝来了淮城,且在这节骨眼儿上,西凉就有异动了呢…
苏璟妍晃晃头,实在不愿将朱九想得那般卑鄙。
也正因为此,她并未将心里的担扰说出来,只笑着看了看他们四人,道:“吃过饭,咱们出去转转吧。既然是来游玩的,就得有个游玩的样子。”
“好,我让虎子准备一下。”赵轶说道。
来之前夫人就交待过,让他和郭原少露面,毕竟二人没有易容,虽是隔了十好几年,也还是容易让人认出的。
赵二虎应一声忙退出去准备。
小玉也行礼回了楼上收拾。
赵轶看了她一眼,神情若有所思,半响忽然问道:“阿妍,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否已经知道朱九的下落?”
苏璟妍愕然,“我不知道。”
“你担心他?”赵轶又问。苏璟妍咬咬唇,“是,我担心他。”又忍不住苦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赵叔你…来之前阿娘交待过,不能让他杀了皇帝,可我担心的是,他会不会趁机跟西凉人勾结…”
既然瞒不过,她也只得实话实说了。这个老赵,一向精明得很。
精明的赵轶听她如此说不由松了口气,笑了,又忍不住感叹,“看来我们的阿妍长大了,你能想到这个实在令人欣慰,先前还一直担着心呢。”
苏璟妍腼腆地笑笑,并没接他这话。
不多会儿赵二虎进来,说车马已经备好,可以出门了。
苏璟妍这才上楼换了衣裳,与小玉一起下楼出门。
小院里已经有车马候着。
苏璟妍正要上车,忽见那姓于的管家神情灰败地走进院子。
青柳忙迎上去请安。
于非白朝她摆摆手径自进了屋。
苏璟妍心里一动,让小玉将青柳叫过来,小声交待了几句,才重新坐车出门。
马车刚驶出客栈大门,隐在斜对面街角的两个小厮低低说了几句,其中一个飞快往醉月楼方向跑去,另一个则悄悄尾随马车而行。
醉月楼里朱九默然一刻,说道:“叮嘱阿鲲,别跟得太紧,小心被他们发现,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就好。”
小厮垂首应是,行礼后又飞快地去了。
朱九抬头看着窗外。
清晨的醉月楼很是安静,也少有人走动,不管是客人还是妓、女们玩闹了一夜,自然要好好地睡个回笼觉。
翡翠却起得很早,梳洗后重新给伤处上了药包扎好,便过来敲朱九的房门。得到准许后进门,看到食案上几乎未动过筷子的糕点和米粥,脸上闪过一丝的心疼,“少主,您怎么没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属下让人重新去准备…”
话未说完,已被朱九打住,“不用,我不饿。”又抬首示意她坐,看着面前的棋盘,“来,陪我对弈一局。”
翡翠只得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微感不安。
很明显少主不开心,有心事啊,却不知因何而虑,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昨晚的事…
按理说,杨文是杨北城的儿子,以他的身份做保,即便天字号房的人明知她有嫌疑,恐怕也不会轻举妄动,所以她暂时是安全的。
翡翠心不在焉地摆着棋子。
朱九也心不在焉地捻着一颗黑子胡乱地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