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溶月依依不舍地起身,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柔情,“那你,你自己要多保重。”
君熠然微微颔首,目送她走出屋子。
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静。
君熠然蹙着眉坐在那久久不动。
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像极了那女孩子明媚的笑脸。
如果不能得到,是不是就要毁去?
这个念头乍一出现,却又被他狠狠地压下,同时右手的拳头狠狠捶到床橼上,发出咚的声晌。
慕溶月面容灰白地回到瑶光殿,呆呆地坐在那半晌没有动作。
一众婢女侍从狐疑地看着她,不明白这喜怒无常的公主殿下又发什么疯。
跟她一起去过偏院的婢女心里明白得很,定是又受了那三公子的气。
两人几乎每次见面都吵架,最后也总是以公主殿下的妥协收场。
这一回肯定又是。
三公子不喜欢她,喜欢的是瑶华殿里的那位,是公主殿下用了计,逼得他不得不娶,是个男人心里都会不舒服,见面哪有好话…
只是这样子下去,将来二人成了亲如何是好?
哎…
“公主,要不,老奴陪您去花园走走?”马嬷嬷小心地上前,带着一脸讨好的笑说道。
慕溶月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马嬷嬷立马垂着头不吭声了。
又隔了半晌,慕溶月忽然道:“好。”
说罢人已经起身,抬着手搭到马嬷嬷的手臂上。
马嬷嬷忙躬身应是,又朝边上的婢女连连使眼色。
婢女们犹豫一瞬,便也纷纷上前,簇拥着她往殿外走去。
路过瑶华殿时,慕溶月不由得停步,看着那大殿眸子里露出狠戾的神情。
竹叶端着托盘从殿里出来,正好迎上公主的大驾,心里不由得一紧,忙领着婢女上前行礼。
慕溶月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她不发话,婢女们自不敢起,只得继续跪着。
竹叶敢怒不敢言,已经想到这溶月公主趁着自家小姐不在,专门过来找茬子的。只是心里也疑惑,不是说溶月公主被四殿下禁了足吗,怎么还敢随意出殿?
待瞧见她身后的马嬷嬷,立时便明白了,敢情这老货没用,没有拿捏住她,反让她给唬住了…
正思忖间,忽听得慕溶月道:“竹叶,可否请本公主进去坐坐?”
竹叶顿时愣住了,看着她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回公主的话,我家小姐不在,奴婢恐招待不周。待明儿小姐回来了,再请公主殿下过来喝茶。”
慕溶月笑笑,“她不在也没关系,本公主只是进去坐坐。”说着眉峰一凝,“怎么,本公主堂堂公主,连这点权利也没有吗?”
竹叶忙赔着笑道:“当然不是…”神情一顿,瞧了瞧她肚子,“公主殿下身子要紧,奴婢粗笨之人,实在怕侍候不周,到时四殿下回来怪罪奴婢,奴婢吃罪不起!”
第二百六十四章
竹叶也不是个傻的,当然知道这溶月公主绝不只是想进去坐坐那么简单。以她对自家小姐的敌意,此举肯定没安好心,因此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进殿。
慕溶月也的确没安好心。
君熠然让她放火烧行宫。当时她答应了,回到瑶光殿看到满殿华丽的装饰,又有些舍不得,心里犹豫不定,谁想出来走一走,恰恰又路过这瑶华殿,便想先进去探探情况…
可恨这奴才,死活不让进。
慕溶月看了看四周,见有不少婢女看过来,不由得胆气一壮,厉声喝道:“该死的奴才,居然敢挡本公主的驾…来人,拖出去,杖责二十。”
身后婢女没有动。
她们也都是识时务的,这竹叶姑娘是阿妍小姐身边的人,轻易动不得。
此时马嬷嬷心里也暗暗叫苦。
先前迫于溶月公主的淫、威,她不得不暂时屈服,想着只要等到四殿下回来,一切就都好了。
可没想到会对上竹叶。
竹叶不是行宫里的奴婢,她是阿妍小姐从宫外带进来的。论理,溶月公主并没发落她的资格。
可此时四殿下不在,阿妍小姐也不在,整个行宫就她一个主子。
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此时溶月公主无疑就是那只称大王的猴子,她若是铁了心要整治竹叶,还真没办法阻止她。
可是这竹叶若真有个好歹,阿妍小姐跟她主仆情深,肯定动怒,再到四殿下面前一哭诉,她们这些人都得跟着遭殃。
唉,早知如此,先前就不该窜掇溶月公主出来…
慕溶月见喊她们不动,顿时大怒,抬手指着马嬷嬷喝道:“你,还不快去?难道要本公主亲自动手不成?”
“公主,不妥。”马嬷嬷无奈,只得佝着身子上前,壮着胆子在她旁边低声道:“这竹叶姑娘不是咱们行宫的人,咱们无权发落她。”
“为什么?”慕溶月咬牙道:“她惊了本公主的驾,本公主难道不该罚她?”说着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还是你这老货,故意偏袒她?”
马嬷嬷神情一紧,忙道:“老奴不敢。”
慕溶月瞟了她一眼,“那还不快去?”
竹叶抬眼看着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奴婢自问并未怠慢公主,只是实话实说。公主若要以此治奴婢的罪,奴婢不服,自然不会束手待毙。”
慕溶月气得银牙咬得咯咯响,“你敢跟本公主做对?”
竹叶抬头,冷冷地看着她,又往她身后的婢女们扫了眼,大声道:“各位姐姐们也都看见了,到时四殿下回来,还请帮忙做个证…我们做奴婢的虽说命贱,可也不能被人这样冤枉的死!”
她这话顿时说中大家的痛处。
是啊,奴婢的命虽然不值钱,可也不是拿来这样糟塌的…公主殿下太过份了!
当然,这种情绪也只能放在心里,表面看她们都垂着头默不作声。
这其实也是一种态度。
不听公主的召令行事,便是忤逆。
反过来说也算间接地帮了竹叶。
气氛一时很是微妙。
慕溶月气得花容失色,不过还没失去理智。她是知道苏璟妍身边的那些丫头的,个个都会武功,如果真要硬碰硬,自己身边的这些普通婢女,那都是送菜的。
马嬷嬷见势不对,忙又上前,小声劝道:“公主殿下什么身份,何苦跟这些奴才计较,没得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走,老奴陪你出宫去瞧瞧…”
这会儿她只想息事宁人。
慕溶月正在气头上,抬手一巴掌就扇过去,嘴里骂道:“老东西,就你上窜下跳得厉害,本公主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掌嘴”
她满腔的怒气正没处发、泄,此时逮住马嬷嬷,自然要好好发、泄一番。
马嬷嬷忙扑咚跪下来,“是是是,是老奴嘴贱,该打!”说罢抬手狠狠打自己嘴巴。
她不傻,这会儿已经看出来了,这溶月公主不过是纸糊的老虎,只能唬人,掀不起大浪。反之自己今天替竹叶解了围,以阿妍小姐和四殿下的性子,肯定会维护自己,便也不会追究她领溶月公主出殿的过错了。
挨顿嘴巴子而已,也还承受得起。
竹叶看马嬷嬷自打嘴巴,并没求情的意思,扭身朝慕溶月再磕了个头,道:“奴婢还有事,就不陪公主殿下了,公主殿下请便!”
说罢径自起身,又招呼跟她一起跪着的婢女们起来,领着匆匆进殿而去,且还关上了殿门。
见此情形,慕溶月肺都要气炸了。
当她是毒蛇猛兽么,那个死丫头,真是可恶,连她身边的奴才都敢这样欺负自己,自己这公主做得还真是失败…
哼,你们等着…
慕溶月狠狠咬了咬牙,看着大殿关上的门重重捏紧了拳头,之后一言不发地回了瑶光殿。
这一次,她终是下定了决心。
即便为了不让那丫头好过,她也得将这潭水搅得更浑。待父皇一到,便将她叛臣之女的身份禀告,到时她的下场,哼…
想到这,慕溶月不由得冷笑出声,眼里的神情更加狠戾。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慕溶月心不在焉地吃过饭食,早早地回了内里寝殿,借故要歇息将一众婢女都打发了出去。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摇曳的烛光将桌椅锦帐的影子拉得极长。
在这些杂乱绵长的光影中,渐渐现出一个浅淡的人影。
慕溶月下意识地想要呼喝,想到君熠然的话顿时捂住嘴。
那人影极快移到床榻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人,顺手丢给她一个包袱,嘴里极快地说道:“换上它,跟我走。”语调冷冰冰的,且很陌生,不带一丝情绪。
自打她知道君熠然在行宫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赵公公,且还让人查不出头绪,便明白那家伙在这宫里布了不少暗手。
这人能顺利潜进自己的寝殿,也没什么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