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迟来的对不起,说得理所应当。
聪明如姜氏,便也明白这话里之意,了然地笑了笑,抬手拍拍她的头,“没关系。我也要谢谢你,这一生有你陪着,我的人生才算圆满!”
苏璟妍不由得拥抱住她,头埋进她颈里,轻轻叫了声妈妈,“我很高兴做你的女儿。”
姜氏被她逗笑了,“傻孩子…”
母女俩又说了好一会闲话,抬头便见慕彦峥大步往她们的方向而来。
苏璟妍顿时咦了声,脸上神情讶然,这么快…
姜氏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感情的事,向来是复杂的,稍稍处理不好就会后患无穷。看样子,他们是真的谈妥了,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但君家的那个小子,就没这么好打发了…
慕彦峥来到近前,眉眼里全是笑意,朝姜氏行了礼,才挨在苏璟妍身边坐下。
姜氏微微颔首,含笑问道:“朱九呢?”
“已经走了。”慕彦峥道,下意识地瞄了苏璟妍一眼。
苏璟妍闻言笑了笑,并没说什么。
他这样不辞而别才是常理,恐怕心里也不好受吧…终归是自己辜负了他…
“你们聊,我去灶房看看…”姜氏笑眯眯地看着他俩,起身摆摆手走了。
这个阿娘…
苏璟妍傲骄地撇撇嘴,总觉得被长辈看在眼里的恋爱谈起来不自然,但也并没跟她一起走开,因为慕彦峥拉住了她的手,拘着她的身子靠得更近。
这小子脸皮越来越厚了啊,大庭广众下也无所顾忌地跟她卿卿我我…
不由得心虚抬头看四周侍立的侍卫。
所幸他们都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岗,视线并没瞟向他们这边。
殊不知眼角的余光也能看得清楚,已经有不少侍卫在抿嘴偷笑。
慕彦峥也在笑,笑得畅快又得意。
人生得意须尽欢,佳人在怀,他有什么理由不畅快?
却在此时忽见玄武从院外匆匆走进,几步便到了他俩跟前。
“说吧,什么事?”慕彦峥敛了笑意,抬眼看着他说道。能让玄武这时候来打扰的,肯定不是小事。如果是小事玄武早就自己做主处理了。
果然,玄武近前一步行礼,低声道:“那伙人并没去锦城,而是半路折道往京城去了。”
慕彦峥闻言沉吟一刻,道:“那定是君老三的意思了。”顿了顿,又讥诮地笑道:“看来朱九在虎头寨养伤的这些日子,三公子没少动歪脑筋啊…嗬,他们之间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微妙了。”
“那我们…要不要通知朱九?”苏璟妍凝眉,试探地问道。
慕彦峥瞧了她一眼,很识趣这丫头用了我们二字,且认同朱九同他们关系的远近,“不用,他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那他这个少主就白做了。”
嗯,那倒也是。
苏璟妍心里想道,君熠然那家伙果然卑鄙,竟然趁机收买朱九的人,随即便又想起那次自己在翠玉别院遇险,那些人竟然被他三两言语说动,放了自己这个必杀的目标。
不得不承认,他在那些人眼里,威信比朱九高得多了。
或者,由始至终,朱九都只是个傀儡,真正能让那些人俯首听令的,其实是君熠然。
难怪朱九要杀了他们…
她这走神的工夫,玄武已经跟慕彦峥说完了话。
玄武行礼告退。
慕彦峥也随后起身,脸上神情虽然如常,却也没了笑意。
第二百五十七章
通往淮城的官道上,一人一骑纵马狂奔。
胸中似有熊熊烈火,灼烧得他心肝脾肺都似要炸开…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张嘴便喷出一口血箭,飘洒在半空,很快又消失在他身后。
如此疾驰了大半日,很快淮城隐隐在望。
与玉城的繁华喧嚣相比,淮城要肃重沉静得多。
因为这里是军事重城,城门不但戒备森严,竟连城墙也比玉城的高厚许多,城楼上常年架设着弓弩,昼夜皆有士兵巡逻。
负责镇守淮城的守将正是杨北城,麾下略有兵将三万,另有知县卢炳义负责地方政务。
淮城的西边接攘猫儿镇,乃至玉城,往东便可直达鲁城上京。
朱九要去的自然是上京。
上京是朱氏先祖的祖藉之地,北晋冼帝退位后,所有朱氏宗亲都被安置于上京。
君熠然如果真是朱氏之后,也只有那里才能查到他的蛛丝马迹。
淮城,是去上京的必经之城。
在没有弄清他真正的身份之前,朱九不打算再跟他有其他合作,这也是他答应过慕彦峥的。
虽然无法做一位真正的君子,但也不屑做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
但没有官凭路引,他是进不了城的。
所以朱九在城外找了个临时搭建的茶棚坐下来,要了一壶上好的毛尖,一边慢慢地喝茶,一边留神细听茶客们的谈话。
要打听消息,茶棚无疑是最合适的地儿。
虽说淮城里居住的多是兵将及他们的家眷,但每天东来西往,打此路过的商旅也不少,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合法的官凭路引,像他这样没有官凭路引想要进城的客人有很多,这便也催生了专为他这类人服务的营生。
“现在不好办哪,请几位爷再耐心等几日,待城里松动了些,小的再带几位进城。”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搓着手,哈着腰站在旁边小声地说道。
“等不及了,今晚你必须带我们进城。”邻桌的一位络腮胡大汉说道。
精瘦汉子神情为难地道:“爷,不是小的不帮您,是真的进不去。非常时期,还请各位爷体恤。”说着对他们一桌人团团拱手。
络腮胡大汉冷哼声道:“嗬嗬,这倒有趣了,既然没那金钢钻,何苦要揽这瓷器活…刘老五,你别以为我等是外乡来的,好骗。信不信,老子今天就办了你…”
说着猛地起身,抬手揪住那精瘦汉子的衣襟,一把将他提溜了起来。
那精瘦汉子吓得脸一白,嘴里一个劲地求饶,“爷,饶命哪!饶命!小的真的没骗您,是因为…咳…咳…”
络腮胡旁边的中年文士忙道:“爷您先放了他,问明情况再说。”
络腮胡大汉这才松了手,“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精瘦汉子猛咳了一阵,咳得满脸通红,又小心地四处看了看,才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不瞒几位爷,是京里有大人物到了,杨将军下了严令,这几日但凡没有官凭路引的,通通不能进城。”
以往虽然也明令禁止,但做这项营生的大多与兵将们有沾亲带故的关系,作为守将的杨北城体恤手下,只要不闹得过分,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面上过得去就行。
“是谁来了?”中年文士问道。
络腮胡大汉也炯炯地盯着他。
跟他们坐一起的其他几个劲装打扮的汉子也都瞪圆了眼。
京里来的大人物,什么大人物竟要如此慎重地对待?
精瘦汉子哭丧着脸直摇头,“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听说那人是昨儿晚上半夜到的,杨将军和卢大人亲自开了城门迎接。”
能得杨将军和卢大人半夜开城迎接的大人物,肯定不是一般人了。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惊讶的同时又满肚子的疑惑。
精瘦汉子看他们被吓住了,忙赔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这淮城地处要塞,每年都会有大人物过来视察,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呆几天就走了。”
络腮胡大汉呆呆地面无表情,他身边的中年文士便朝那精瘦汉子摆摆手道:“你先去吧,回头有事再找你。”
“好呢…”精瘦汉子应着声,道:“小的一有消息,肯定来告诉各位…各位爷,小的告退…”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轻,但也叫朱九听了个十之八九。
大人物,嗬嗬,倒要看看,是多大的人物…
朱九不由得抬眼看向窗外,天色还早,他得再去个地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到桌上,起身走出茶铺。
因着淮城是重城,出入不便,但来往的行人颇多,没法子进城又不甘心离去的大有人在,久而久之,便使得离此不远的小小村热闹起来。
他们将自家的房舍隔成一小间一小间的客房,租给这些有需要的过路客,同时提供简单的饭菜,收取一定数额的银两。
当然,这只是最基本的食宿。
有人的地方就有消费。
精明的村民开始卖一些小吃零嘴日常杂货,渐渐地就有了茶铺、赌馆、酒肆,歌舞坊等供人们娱乐的场所。
如今俨然已成此地一大特色。
因着并不在城内,县令大人便没有多管,只交待底下一名小吏负责小小村的治安。
朱九要去的便是这里。
小小村其实并不小,比猫儿镇大了一倍不止。
他径自去了冷月客栈。
掌柜的见到他神情立变,忙从柜台后面转出来,作势要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