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事也不能仅凭猜测,遂决定回宫,找个机会好好问问舅母。
龙家的其他女眷暂时都还住在西苑,他只将国公夫人接进了行宫,又派了重兵保护。
国公夫人之前旧疾复发大病一场,眼下又这等情况,接进宫后他便让刘大夫仔细看过,刘大夫道她这是被人下了迷药,也没什么要紧,吃两副汤药慢慢调养就会好的,但也不能再受刺激等等。
凭直觉,他觉得大舅母应该知道些什么…
正思忖间侍从来报杨将军求见。
他忙收敛心神,道声快请。
杨北城依然甲胄在身,行礼时便只微微拱了拱手。
慕彦峥当然不会计较他这点小节,笑着迎上前,又抬手作请,“将军勿需多礼,快请坐!”
杨北城当然没有坐,而是拱手禀道:“殿下,末将此番前来是私下行动,可不能耽搁得太久…若是没事,末将连夜就要返回淮城,此来是特意向您辞行的。”
第二百零六章
慕彦峥道了声好,倒也没有挽留,只是满脸歉意地道:“辛苦杨将军了,劳你跑这一趟,原本是想等事情成了再给你请功,现在看来,怕是不成了…”
杨北城忙道不敢,心里满肚子疑惑,又有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原本他是不想来玉城蹚这淌浑水的,一是碍于宋青崖的情面,二来又知是四殿下的意思,无论如何得跑这一趟,半道上又接到夫人的传讯要如何如何。
所幸并未出现夫人预料的情况,无功而返对他来说反而是幸事。
至少他是这样想的。
慕彦峥当然也看出他的不情愿,到底不是忠于自己的人,办起事来总不会尽心尽力,心里暗叹一声,客气几句放他离开了。
杨北城没想到四殿下会如此干脆放他走,来之前以为要费不少唇舌呢,想着心里又有几分过意不去,便道:“实在是有违规定,否则无论如何也要助殿下救出国公爷才走…以后但凡四殿下有差遣,末将定当全力襄助。”
当然这是他的客套话。
有这话也算是一种态度,至少不会是敌人。
彦峥含笑道好道谢,亲自送他出了宫门才又返回大殿。
侍女进来禀报说国公夫人醒了,他心里一喜忙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内苑。
内苑国公夫人暂居的寝殿里灯火明亮,刘大夫上前诊脉,侍女端茶喂药来回忙碌,看到四殿下进来齐齐俯身施礼。
慕彦峥挥手,脚下不停疾步奔到国公夫人床前,“舅母,你醒了?”
国公夫人点点头,虚弱地朝他笑了笑。
旁边刘大夫道:“醒了就没事了。”
慕彦峥轻吁一口气,又让刘大夫好好备药,需要什么只管去库房取。
他现今好歹是这行宫的主人,这点权限还是有的。
刘大夫也不客气,直言道:“夫人这身体,若是有荀叶草入药,可能会好得快些。”
荀叶草?
慕彦峥脸色微微一变,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了声好,挥手让刘大夫退下。
国公夫人喝了药似乎有了精神,摆手叫他过去,又让侍女们退下,显然有话要说。
待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国公夫人才叹气低声道:“你舅舅…他们都被关在国公府的地下密室里。”
果然是这样…
慕彦峥哦了声,面上一喜,又皱了皱眉,“我知道,可地下密室的入口在哪?”
国公夫人摇头,“不知道。”
慕彦峥大惊,“怎会不知道?那他们是怎么被关进去的,怎么一夜间全都失了踪,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又怎会出现在城西的西苑里?”
国公夫人还是摇头,“实在不知。那晚我睡得早,次日醒来便在西苑里了,不知被喂了什么药,口不能言,身子也虚软无力…直到今日被你救出。”
“所以府里还有内鬼?”慕彦峥若有所思地问道。
国公夫人苦笑,“上回那事儿一出,已经清理过一批,没曾想还有漏网之鱼…当然,最可疑的还是陆芸儿。”
陆芸儿当然可疑,只是在没摸清她到底是谁的人之前,暂时还不宜动她。但若是这回的事与她有关,那也只好动她一动了。
“舅母你怎么知道,舅舅们被关在地下密室?”
国公夫人道:“我醒来在衣袖里发现了这个”说罢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密室。
用的是楷书,辩不出是谁的字迹。
慕彦峥心里的惊讶更甚。
国公夫人神情凝重,“我估摸着,应该就是国公府的密室,虽然我没进去过,但我知道,咱们府邸是有密室的。”
国公府修建的时日不长,那时老国公爷还在世,是他做主修建的。
龙家也算历经了兴衰沉浮,先是世家,后是王室,现在又降为国公府,还是最没实力的国公府,不然也不会像软柿子一样被各方势力捏来捏去了。
国公夫人此时万般后悔这些年的洗尽铅华,若是像东源、南骊那样强大,也不会落得这般任人宰割的下场…
好在或许不会太迟。想到这她不由得盯着慕彦峥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压低声音道:“龙家历代只有家主才会知晓星相占卜之术,当年你外公去得突然,以至这门术法失传,你舅舅又不敢声张…”
“所以舅母的意思,对方这次费这么大的力气,是想从舅舅那里得到星相占卜的术法?”
“未尝没有可能…所以对方故意将龙家的男人们全部关进密室,便是逼他们利用星相占卜术自行脱困。”
“既然是密室,难道自己人在里面没法打开?”慕彦峥神情很是困惑。
国公夫人道:“老爷曾经说过,龙家的密室是特殊建制,等闲之人进不去,进去了更不容易出的来。”
原来是这样啊…
慕彦峥神情怔怔,似有所悟,又似乎更加茫然。
榻上国公夫人刚一醒来就说了这许多话,精力渐渐有些不济,不由得闭眼喘起气来。
慕彦峥见状忙小声宽慰几句,随后离开。
出了内苑隐在暗处的白虎疾步跟上。
慕彦峥沉吟一会,道:“你亲自跑一趟,把陆芸儿悄悄带过来。”
白虎应声是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慕彦峥回寝殿等待,却并不能让心静下来,皱着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不得不承认,君熠然这次的事做得高明,他竟然连一丝把柄都没有抓住。
因着太子的丧期,飘香院这些时日并没有营业,楼里的姑娘大多被遣散,只有几个人老珠黄的婆子打理日常琐事…
少顷玄武进来禀道:“有阿妍小姐的消息了…她回了虎头寨。”
慕彦峥哦了声,眉眼笑笑,这原本就是意料中的事。那条道直通猫儿镇,既然已经脱险肯定是回家了。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心念间又问:“她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玄武闷闷地回道。
瞧他神情有异,慕彦峥神情攸忽一紧,“怎么了?”
玄武沉默一刻,才咬牙愤愤道:“她跟朱九在一起…今儿上晌才回去的。”
慕彦峥欢喜的表情一顿。
她是昨天傍晚出的城,遇袭的时辰应该是在戌时,那这一夜她去了哪里?是一直跟那家伙在一起…
“你还查到什么?”慕彦峥沉声问道。
第二百零七章
玄武垂着头,有些不忍心将那农妇的话说出来。
自家殿下对阿妍小姐的心思,从来都是不遮不掩的,他们这些常年跟在殿下身边的人,哪可能不知晓…
真是没想到阿妍小姐竟是那样的人,难怪宋大人回话含含糊糊的,要不是自家殿下不放心,吩咐自个儿跑了这一趟,只怕殿下还蒙在鼓里…
“说!”慕彦峥喝问,面沉如水。
玄武只得小声道:“听那农妇说,今儿一早有一男一女从那边山坳子里出来,用身上的锦衣换了她的粗布衣裳。属下看过,那套女裙确是阿妍小姐的。”
“还有呢?”
“农妇所说的山坳子那,有个小茅屋,今早有人看到年轻男子从里面出来,给了他一锭银子,不让进去,还说不要打搅他睡觉…”
慕彦峥忽地有些站立不稳,喉咙一股腥甜涌上,忙用力压下,抿嘴闭眼深呼吸了一瞬,才勉力稳住心神,朝玄武摆手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玄武心头发酸,忙应声退下。
转身时听得身后四殿下凉凉地道:“这事你知我知,再不要有第三人知晓…”
玄武再次应声是退出殿外。
他一走慕彦峥颓然跌倒在地,右手攥紧的拳头久久没有松开,脸上泛着惨淡的笑意,嘴里自语喃喃:“阿蛮,你终究负了我!你负了我一一”
……
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接着白虎的声音响起,“殿下,人给带来了。”
慕彦峥翻身从地上爬起,右手狠狠揉了揉脸恢复神情,走到长案后坐下,才清了清喉咙扬声道:“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