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冷得她猛地一哆嗦,牙关打着颤。
“别怕,有我呢。”身后朱九紧了紧她的身子,轻声安慰道。
苏璟妍嗯了一声。
此时马儿已经停住,低头胡乱地拱着地上,嘴里不知嚼的什么嚓嚓嚓地响。
看来它也不打算走了。
她心里不由得一阵苦笑。
朱九当先跳下马,又伸手要来抱她。
苏璟妍忙自己跳了下去。
想想也实在可笑,似乎每次跟他见面都是在晚上,难怪他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也根本毫不顾忌男女大防。
在这一点上,他跟阿锦一样,甚至连君老三也是如此。
但若是让别的古人知晓这些,她怕已经是丶荡、妇的代名词了…
心里不无心酸地想着,干脆环着胳膊席地而坐。
大概刚才她自己跳下马的举动又伤了他。
朱九半晌没有吭声,也没有陪着她坐,摸黑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抱着一些干柴,随即掏出打火石就着干柴擦燃。
火光映照下四周的景物渐渐清晰。
的确是在一处山林的入口。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黑黝黝的山林,便是才刚冒出幼苗的大片大片的麦地。
一条小径蜿蜓在麦地里延开,他们所处的山林入口就是终点,显然他俩刚才就是从这条小径进来的,沿着它肯定能回到官道。
许是看破她的心思,朱九蹲身坐下说道:“先歇息一会,等会就送你回去。”
大火燃得很旺,烤得她浑身暖意融融,脑子也似乎灵光了许多。
这个时候回玉城,城门肯定已经宵禁,所以他说的回去应该还是去虎头寨,但先前的两帮人马来历不明,此时也不知情况如何了,万一前面还有埋伏怎么办,黑灯瞎火的更加危险。
“不急,先看看再说。”苏璟妍说道,“或者我们可以在这将就一夜,明儿一早再走。”
朱九看着她沉吟片刻,“也好。刚才一通乱,也不知他们到底是谁的人,夜里行路总是不安全…”
话说到这里顿了顿,神情十分愧疚,“到底,是我害了你…”
“没有。”苏璟妍道,嘴角涌着淡淡的嘲讽,“若是有人对你动了心思,即便你日防夜防,也未必防得住。”
朱九沉默一刻,道:“骑马的人想杀的目标是我。”
苏璟妍接话道:“他们是宋大人派来的。”
朱九冷笑,“是急着想跟我划清界线…”
苏璟妍没有否认。
站在宋大人的立场,他的确有可能这样做。
说白了他做的是大綦朝的官,为他们苏家翻案是内部矛盾,而朱九前朝皇室后裔的身份对他来说就是外敌。
何况现在这个外敌还很有可能将他一直守护的苏家遗骨拐上邪道…
“除了宋大人派来的,另一伙人想要对付的是我…”苏璟妍又道,嘴角嘲讽的笑意更浓,“我大概也已经猜到他们是受谁的指使了…”
“谁?”
“慕溶月。”
“是她。”朱九神情讶然,很是意外。
苏璟妍叹了口气,“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
只是她究竟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知道自己回虎头寨,早早派人埋伏在半道截杀?
也真是巧,居然撞到了一起。
朱九嗯了一声,径自脱了外裳,又继续脱中衣。
苏璟妍脸一红就要转身,眼角余光瞥见他胳膊上殷红一片,这才想起这人先前受了伤,忙凑上去查看,也顾不得其他了,小心帮他把衣裳脱下来。
朱九拿过衣裳掏出内里一个小瓶,试着就要往伤处撒药。
苏璟妍一把抢过,从自己身上掏出帕子先将伤处的血污擦掉,才慢慢倒上粉末。
幸好伤口不深,药粉倒上去血很快就凝住了,便又将他的中衣撕下一块裹住伤口,这才又帮他把衣裳一件件穿上。
身子正要挪开的时候,手却被他抓住了。
朱九幽幽道:“算上这一次,你已经救了我三次。”
苏璟妍沉默。
“从没有一个女子对我这样好过。”
“你别放在心上,我不过存着利用你的心恩而已。”
“可是这样悉心的照顾…”朱九看着她,目光灼灼,“如果不是有心,我不信你能做到如此。”
古人的思维不但男人不能看女人的身体,女人也不能看男人的身体。而她前前后后的确看了他摸了他很多遍了。
天地良心,她可不是趁机吃他的豆腐。虽然他长得好看身上的肌肉健壮摸起来又很有弹性…
朱九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认定了她。
而她苦于无法跟他解释护士与病人肢体接触的正常性。
所以还是只得保持沉默,却也并没马上抽回手。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忽听得远处隐隐传来人声。
二人同时一紧。
朱九迅速抬脚将火堆踢灭,又拿泥土覆上,一时连火星也没了。
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不多时前面不远处的土坳里现出火光,脚步声人声嘈杂。
他忙拉着苏璟妍奔入山林,找了个隐蔽处藏好。脚步声人声越来越近,又听得马儿的嘶鸣声,有人咦了一声,说道:“马在这里,他们应该走不了多远。”
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苏璟妍想了想,却一直没想起在哪里听过。
第两百零一章 生情
火把的光亮漏进山林里。
透过缝隙看出去,几条人影在入口处徘徊晃动。
认得马,那应该是想杀朱九的那些人,也就是宋大人派来的人,显然不放心自己一路找着来了…
苏璟妍心里暗暗想着,然而还是为难,不知该不该出去与他们照面。
一旦叫破他们的身份,彼此可能会很尴尬,但同时也担心他们不听自己劝阻执意要杀朱九,说到底宋大人的心思也并不是完全向着她和阿娘的。
想来想去终究决定了暂时不露面。
有几人不甘心地进林子转了一圈,见没有动静就举着火把离开了,当然也牵走了那匹马。
待一行人走远,二人才从林子里钻出来,却不敢再升火了。
一时冷意再次窜进身子,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下一瞬狐裘大氅罩在她身上,带着男子温热的暖意。
苏璟妍一怔,手一动便要取下还给他。
朱九捉住她的手道:“如果连这点温暖都不能给你,我还算什么男人…”
话里带着恼意。
苏璟妍一时倒不好再坚持还给他。
但是想到他身上的伤,实在不忍让他就这么冻着,想了想道:“要不我们找附近的农家借宿一晚?我实在有些害怕。”
朱九沉吟片刻后道:“也好。”
说罢顺手拣起一根枯枝,又牵着她摸索着往小径走去。
两人每走一小段,就忍不住抬头四处张望,一是打量周围环境,二是期望看到灯火。有灯火的地方必定就有人家,就能找到住的地方了。
但是接连走了好一阵,四周仍是漆黑,一点灯火也无。
苏璟妍渐渐泄了气,小径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让她不禁疑心先前是否打从这里经过过…
老马识途,夜里也能很好的视物,要是那匹马还在就好了…
心里胡乱的想着,忍不住叹了声气。
朱九让她坐下来歇会儿,自己却继续往前查探,忽然他惊喜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呀,这里有个茅屋。”
“是吗?”苏璟妍立马像打了鸡血似的站起,摸索着朝他说话的方位移动。
微弱的火光亮起,朱九捏着火捻子过来接她。
借着火光果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座矮小的茅屋,这让她心里更是激动,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与朱九会合。
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是好的,至少比露宿野地的好。
朱九拉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这里显然是农人们临时歇脚的地方,茅屋里不但有农具,还有一些必备的生活器具。
左边砌了一张土炕,炕上铺着被褥;右边角落里用石块搭着简易的炉灶,地上散乱着一些柴禾,其上小铜锅里盛满了水,旁边案板上堆着碗筷、铜盆和油盐瓶罐,另有一个小布袋里装着白面,一角散着些许蔫蔫的菜叶。
朱九安顿她在炕上坐下,自己蹲身抓把柴禾点燃丢进炉灶里,又忙不迭地往里面添柴。不多时火势渐猛,小铜锅里的水开始氤氲冒着热气。
看着他一个伤号忙碌,苏璟妍有些过意不去,但她的确不会做这些。
前世她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大小姐,这一世虽然混迹农家但也从没在灶房干过活,对这普通的农家活计很是陌生。
倒是朱九,做得极其熟稔。
“小时候,我是在乡下长大的。”朱九淡淡说道,“日常除了练武便是学着独自生存。”
能够想象他童年的生活并不快乐,不然也不会养成他如今孤僻的性子,这或许也与他的身世有关吧。